你犯了一个错误,陛下。”短暂的沉默后,理查一世终于开口,他现在的语气反而轻松很多,“你让我明白了你的真实处境:不是我需要你,而是你需要我。”
是的,亨利六世需要理查一世,不仅仅是因为他是这个时代最杰出的将领,更因为他身为法兰西国王名下最强大的封臣,隔着法兰西,英格兰国王和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可以互为援引遏制法兰西国王的势力,而如果法兰西国王击败了英格兰国王,那神圣罗马帝国就将面临一个整合完成的法兰西,而位于德法边境处的莱茵河地区就是首当其冲的冲突爆发之地。“你让我看清了我针对你的真实价值,既然如此,你应该尽快释放我回到英格兰,我向你保证,我和腓力的仇恨在我们有生之年绝无和解的机会。”
“但我可以拖延,而每拖延一天,你的领土就可能沦陷多一寸,在我需要你的同时,你也同样需要我。”他拿出了一封信,“这是你母亲的信,她告诉你,无论我向你提出了什么要求,都立刻答应我,英格兰不允许你再犹豫了。”
如果英格兰现在国内局势稳定,那或许理查一世可以留在德意志静等时局变动,但问题在于现在的理查一世和英格兰根本没有等待的时间:理查一世不在国内,甚至存在永远不能返回国内的机会,那他的弟弟约翰王子就是英格兰假定的统治者,腓力二世不能在明面上进攻一位十字军战士的领土,但如果是支持另一位英格兰王子呢?
摆在理查一世的母亲埃莉诺太后和他忠臣面前的只有一条路,那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换取理查一世的自由,巨额的金钱也好,停止与亨利六世作对也好,身为案上鱼肉的英格兰都只能被动承受,而亨利六世的国内局势也会因此化被动为主动。“你真的会给你的儿子留下一个世界帝国。”理查一世道,他放下了信,面容疲惫,但总算露出了妥协的迹象,“说吧,你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十万银马克的现金,五万作为你帮我征服西西里的赠礼,五万作为你侄女的嫁妆带给奥地利公爵,与此同时,你需臣服于我,作为回报,我会命我所有的封臣效忠你,为你对抗腓力二世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我还会将阿尔勒国王(4)的头衔授予你,这是你的敌人图卢兹伯爵(5)索取的头衔,即便你暂时不能成为真正的阿尔勒国王,至少也多了一个向勃艮第公爵施压的借口,最后。”他顿了顿,将目光移到了摇篮中的君士坦丁身上,这个时候,他目光中多了几分真实的慈爱,来自父亲对儿子的期许,可惜这样的期许他从没有从他的父亲身上得到过,“做我儿子的教父,发誓你会教育他,保护他,如果我先于你死去,你还需要忠诚他。”
“都好。”理查一世说,他伸出手,在君士坦丁的额头上画了一个十字,这本来只是一个仪式性的动作,但摇篮中的小皇子忽然睁开了眼睛,用他的手掌笨拙地抓住了他的手指,理查一世微微愣住,和摇篮中那双新叶般的浅绿色眼睛对视时,他奇异地在某一刻生出了宁静安详之感,但下一刻,他还是将他的手从这个孩子的手掌中抽出,他向亨利六世妥协并不代表他会一直乐见他和他的儿子得到他们构想中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