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一抬头,夜晚的街道已经冷冷清清。
那人的气息还粘得浑身都是,身边却空了。
笑意渐渐凝在嘴角,心一点点往下掉,在晚风中垂着脑袋,形单影只往回走。
好难放她走。
刚才想留她过夜的话就在嘴边,终究没能说出来。
怎么会有人特意来她身心上胡乱点火,又残忍离开?
大半夜的浑身发燥,像被塑料膜裹着身子,热意都闷在身体里,散不出去。
幸好鞋子还在。
沈雾穿上跑鞋,拎了件没被“没收”的背心,跑上熟悉的夜跑路线。
Uber Black车内。
裴薄妍下意识地勾了勾手腕上的情绪手环,没有扯动它。
现在她心情很好,不需要再用疼痛来找回秩序感。
不妙。
裴薄妍轻轻咬着食指的指背。
和姓沈的接吻,即便是在糟糕的地点接吻,都比皮筋和棒棒糖管用。
那个女人的唇,才是最有效的情绪调节剂。
维港岸边。
最后一道变速跑,耗尽所有力气,陈家颖喘着气扶着栏杆,汗水已经将衣服湿透,紧贴在常年锻炼塑造出的紧致身形上。
用八达通卡从自动贩卖机里卖了罐冷饮,拉开拉环,噗嗤一声,饱满的二氧化碳气体和冷气同时杀出来。
饮料打开了却忘了喝,眼神发直地解锁手机。
陈家颖的手机里全都是工作相关的图片,连张自拍都没有。
单调的生活,枯燥的手机内容,只有一个隐秘的相册里留着张合影。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打开这张照片了。
照片里的自己是个刚刚进O记的菜鸟,二十出头,什么都不懂,横冲直撞的,几乎每天都要犯一个错。幸好她有一位好脾气,愿意教她,无限包容她的好上司。
照片是她二十三岁生日时拍的,照片里她非常嚣张地靠在这位好上司的怀里。
上司指尖沾着奶油,点在她的鼻尖,她也任对方在自己鼻尖点出一朵白色的小花。
无论后来发生什么事,任何时候又一次看到这张照片,总是能回想起当初那段被上司全心全意呵护的时光。
那时的她们是彼此生活的全部。
心底里弥漫出温暖的甜意漫过后来的某段记忆,很快消失在嘴角。
今年的生日愿望先许了,愿此生不再看到任何人接吻的场面。
沈雾从陈家颖身边跑过,发现是她,又倒着步伐退回来。
余光发现了沈雾,陈家颖把手机锁屏。
沈雾走到她身边,后背靠着栏杆。
“该怎么称呼你?”
听上去像搭讪,其实是要一个在外面的叫法。
总不能叫madam。
陈家颖:“叫我阿wing就好。”
沈雾:“今晚,谢了。”
陈家颖知道她在谢什么。
“不用谢。下次……还有这种事的话,提前跟我手机响一声,我很识趣的。”
沈雾一时无言,很想跟她说,“这种事”没法提前说,因为她本人也没比陈家颖提前知道多久。
最重要的是,决定权真不在她。
“我帮你下单了窗帘,留的你手机号,这几天应该就会上门安装,留意一下电话。”
沈雾:“……唔该。回头我把钱转给你。”
陈家颖:“不用,我走报销。”
有个问题,沈雾特别好奇。
“Wing姐,你不会24小时都在对面监视吧?”
陈家颖还嫌她问得奇怪。
“危险降临的时候,是会挑时间还是会提前跟你约时间?我已经住到你家对面了。”
“那你自己的生活怎么办?”
自己的生活?
这五个字对于去年睡了大半年办公室,今年又搬到唐楼的陈家颖来说好陌生。
陈家颖缓缓喝了一口已经没气的饮料,在维港烟花般的霓虹灯中转身。
“我现在所有的生活就是你。”
O记查这宗大案查了多久,内地警方付出多少,再往下到具体执行的警员们,陈家颖付出了多少,沈雾自己又牺牲了什么,没人比她更清楚。
破大案不可能光靠一个人的力量,卧底再能干,也需要多方面的支持。
沈雾站在团队耗尽心力堆出来的金字塔顶端,背负着全家的血债,赌上自己的人生,努力去切开乌云,碰触真相。
从她自愿当任卧底的那一刻起,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提醒她,任何游移在使命之外的事都不该发生。
从来都不需要谁的提醒,沈雾心里明白自己走的路注定危险而孤独。
她甚至没正式穿过一天正规警服,但她早就把警察的使命刻入骨血之中,发誓永远不会违背。
她不能踏错一步,陈家颖那晚的话更是再一次提醒她,即便身处浓雾,她也必须走对路。
一旦被任何不知底细的诱惑迷了心智,就有可能和上一任的卧底同样下场,永远失联,尸骨都不知所踪,更是会连累身后的整个团队。
不能错,她抬起头,看向镜子里扎着双马尾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