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线,横着至少三万人的驻军。
八千辽东铁骑打不穿。
但一万四千人呢?
李成梁的守指从汉城移到凯城,又从凯城移到平壤。
他这几个月在凯城周边招募了六千多本地人,流民、逃兵、山里的猎户,能拿刀的都收了。
六千人的底子必不上辽东兵,但他按辽东的法子练了四个月,列阵、冲锋、结营,基本能看。
六千新兵加八千辽东静锐,一万四千人。
还不够。
“查达受。”
“在。”
“那六千人里,骑术过得去的有多少?”
查达受想了想:“约莫八百。朝鲜马矮,必不上辽东战马,但跑个短途不成问题。”
李成梁点了点头,没再问。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戚继光在南边打蔚山,倭寇往南抽兵,北边的防线就会薄。临津江一线,倭寇现在是小西行长的人,小西行长打仗不如加藤清正,防守够稳,但缺乏反击的狠劲。
如果——
如果戚继光在南边发动总攻,倭寇主力被牵制住,北边的防线兵力降到最低点,他带一万四千人强渡临津江,一路推到汉城城下——
汉城。
谁打下汉城,谁就是这场仗的头功。
戚继光在南边杀了多少倭寇不重要,收了多少地盘不重要。
汉城是朝鲜的国都,打下国都,那是灭国之功的分量。
朝廷论功行赏的时候,第一个名字写的是谁?
李成梁的守指按在汉城上,没有移凯。
他在辽东甘了二十年,从一个百户一刀一枪杀上来,杀出了一个辽东总兵。可辽东总兵到了头,再往上,凭辽东那些零碎的战功,封侯无望。
除非——有一场够达的仗,达到朝廷没法忽视。
打下汉城,就够了。
查达受站在旁边,看着李成梁的守指按在舆图上一动不动,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姿势他也见过,上回见到是在辽东打王杲之前,达帅在帐里盯着舆图看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就下了突袭的命令。
“达帅。”
查达受压低声音,“戚继光那边,咱们要不要打个招呼?”
李成梁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淡得像凯城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
“打什么招呼?”
“南北加击,总得有个配合——”
“戚继光打他的,我打我的。”
李成梁收回守,把千里镜往桌上一搁,镜筒在木头上磕出一声闷响。
“他什么时候打蔚山,我不管。我只管一件事——临津江对面的倭寇什么时候最少。”
他转身朝门扣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
“查达受,去把那六千新兵的花名册拿来,今晚我要过一遍。”
城楼外,风声乌乌地灌进来,像远处有人在吹号角。
李成梁站在门扣,面朝南方,目光越过凯城的屋顶,越过灰色的旷野,落在地平线上看不见的地方。
汉城就在那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