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娢玉自然不关心这些,对于郭韶的拉拢,她也只佯作无奈,笑称了一句:
‘陛下心狠凉薄,连折尽身家向他投诚的宋大人,都只能落得一个辞官遇害,踪迹不明的下场,我一介罪臣女眷,又何敢博得圣心?’
这话显然刺中了郭韶的恨处,一句试探,直说得她面色发青,冷眼之间尽是怒色与鄙斥。
养在身边多年的一只乖宠,就算再不喜欢,被给了一刀致命的背刺,还是令人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
但显然,郭韶还没来得及动手。
意会到此的张娢玉不觉恍惚了一下,一个荒唐的猜疑渐渐在她心头悄然而生,愈扎愈深,她却无从定论。
直到如今,她看着铜镜中被册为如嫔的自己,和身后的毓秀宫。
一珠一翠,一瓦一梁,都似在告诉她,不做人上人,就要做黄泉鬼。
她的野心令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宋大人和江大人还没有下落?”
这话里隐隐含带敌意,铃兰自然也是向着她的。
纵使已故的张首辅作恶多端,但他们阖家饱受牢狱之灾,到底与宋知斐同江柏青脱不开关系。再如何,这之中的芥蒂都是难以消释的。
“没有。”铃兰摇摇头,讳莫如深地放低了声音,“说来也是奇怪,朝中两大重臣接连失踪,陛下却不像要严查的样子,会不会……”
她及时顿住,见主子没发话,也未曾继续妄言,只把“兔死狗烹”一词又咽了回去,不知想到什么旁的消息,又说道起来,“不过奴婢倒听说,那袁二公子居然派兵搜了好几座山头,也不知有什么怪癖,身边还网罗了许多容貌肖似那宋大人的美妾呢。”
铃兰的话里暗有讥讽和不平,多少是还记着当日秋宴上,他抛下自家小姐不顾,转头去找宋知斐的旧怨。
可张娢玉却显然不再把这个丧家之犬放于眼底。
她心中只有一个不得求证的猜疑,如迷雾一般,日日消磨着她的神思,每时每刻都挥却不开。
甚至,这个猜疑……或许只有她一人察觉出了。
“铃兰。”
张娢玉倏然回过头,灼灼目光看得铃兰格外心慌。
那是一双隐有发颤,满透着嫉妒、不甘、与难以置信的眼,仿佛能灼穿包藏着真相的薄纸。
“你见过陛下俯身屈膝的模样么?”
短短几个字,吓得铃兰险些丧胆,简直想都不敢想。
可张娢玉却没告诉任何人,这独一份的例外,她亲眼看到过。
就在那个秋宴的晚上——
那日,袁肆与郭贲打急了眼,她生怕再打下去要出人命,便要去寻郭后来稳住局面。
谁料想,半路竟撞见一个步履沉冷的身影,在黑夜中尤显阴森慑人。
当夜宾客尽数被斗殴一事引去了莲池桥畔,后山反而人影稀少,幽静异常。
她唯恐冲撞了什么人,便下意识选择了回避,躲在了树后。
却见,月华如泄,一点点揭开了来人面目。
最终描摹而出的,竟是一张清冷俊美的轮廓。
少年一身玄色锦袍,繁复的衮龙暗纹若隐若现,自深处穿影而来,凛若雁翎的凤眼冰寒如玉,晦沉如渊,仿佛生来便是执掌生杀的天下共主。
可在一处石阶之上,这样目下无尘的人,却忽而顿了脚步。
沉默良久后,最终静静蹲下身,抬手伸向秽浊的暗渠,捡起了一只弄脏的海棠花簪。
那只花簪,恰巧是宋知斐与她擦身而过时,不慎被她撞落的。
只是不知为何,竟被主人弃到了暗渠里。
再也不想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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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阴云过后,这萧条的严冬终于迎来了一缕暖阳,照进了承乾宫的每个角落。
连明煦的日光落在琳琅纷繁的珠钗上,都在跃动着亮泽。
宋知斐就这样坐在妆台前,见梁肃已为她接连换了数套簪饰,大有兴起玩乐之意,终是忍不住试着唤了他一声:
“夫君。”
这声清柔的叫唤,似是最悦耳的琴乐,令整座屋子都添了几分亮色。
“嗯?”少年很是有耐心,习以为常地应了一声,漫不经心地语调里,却带着上扬的愉悦。
“已经很好看了。”宋知斐适时温劝,抚了下发间的花钗,回头向他笑了笑,实在不想扫了他的兴。
她知道夫君待她极好。
他们相识于青梅竹马,从困顿微末一路相互扶持,结发为夫妻。
即便他初登帝位,皇权尚未稳固,腹背受敌,身不由已,尚不能风光大娶,迎她为后。
可得知她被政敌追杀落水,失了记忆后,他依然舍身犯险,不论如何都要将她护在宫中,始终不离不弃。
甚至还总想着法子要补偿她,唯恐不够。
她此前记忆尽失,对他不免有几分陌生,而今倒是也能感受到他的情意,于是便笑着道了一句:“明日不必再送这么多了。”
这在宋知斐看来,本是一句关心与体恤。
就算他不日日将金银珠宝送到她面前,她也不会因此而对他态度有变的。
可这话到了梁肃的耳中,不知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