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是什么?”
“那叫蒸笼,里头是灌汤包,宫里不是也有吗?”
“不一样,外头人家做的味道肯定不一样,我现在就想吃。”
“买。”
沿途买到东市街口,人潮渐渐拥挤起来,马车行得慢,魏峥抬手给公主指前头那条街,“这条叫朱雀街,从这儿一直往北走,就能走到皇宫正门,”又朝远指,“要是直出京城往西二十里,是丰水渡,大运河的码头就在那儿。”
“码头上天天千帆万桅进进出出,南边的茶叶、丝绸,北边的皮货、药材,全在那儿卸货上船。”
“我知道!”公主都学会抢答了,“宫里每年夏天都爱吃的岭南荔枝,就从那来。”
魏峥笑说孺子可教,公主心满意足,眼睛目不暇接,马车又路过间铺面,迎面一阵春风,灌得人满鼻子都是蜜。
那门头不大,头顶挂块匾,写着“陈记蜜饯”,魏峥就说:“这你吃过的,他家的糖渍桂花姜,甜里带辣,辣中回甘,独一份儿,”不消说,他教随从去买,“我记得你小时候,一受凉就闹着要吃姜糖,还挑嘴,只吃这里买的。”
魏峥也不知道,公主幼时每每风寒鼻塞,不爱喝药,先皇后就喂她小块的姜糖,又甜又辣,能教她吃得龇牙咧嘴。
他把一纸袋放进公主怀里,桂花的甜混着姜的辛,公主垂眼眨了眨长睫,把那一丁点儿鼻酸眨回去了。
马车从朱雀街中间的路口拐个弯,进了长安街,就是片更气派的楼阁,越往里走越热闹,布匹、胭脂、珠宝、字画……应有尽有,连店门头上飘扬的旗帜都镶着金线,茶楼东南角坐个说书先生,正一拍醒木,惊起满堂叫好。
公主伸长了脖子去望热闹,“他们在讲什么呢?”
魏峥一下子就淡淡的,“将军大破擒虎阵。”
“什么?”
“……霍平章。”
魏峥的话陡然就变少了,教驾车的随从走快点,嫌街上挤得慌,公主还想追问到底讲些什么,忽听街口一声暴喝:
“滚开!都滚开!”
公主从车窗口循声去瞧,比眼睛先看到的,是耳朵听到一阵乱糟糟的马蹄声,像堵山呼海啸地墙推着人潮,就从转角街口冲了出来,一连七八匹比人还高的高头大马,几乎是踩着四散不及的人群和摊贩,横冲直撞地就在闹市狂奔。
过路的行人有被吓到,有教旁人推倒踩踏,还有馄饨摊子上滚烫的汤水泼了一地,烫得人和牲畜都鸡飞狗跳。
那马背上几个年轻公子哥儿,浑是喝得面红耳赤,嘴里不干不净、大笑呼喝,权当做是在玩什么赛马游戏。
公主的车驾停在街心,眼看几人就要冲撞过来,驾车的随从忙催马躲避,马匹却受了惊,不安地原地踢踏起步子,带动马车剧烈一晃。公主趴在车窗边不及防,好悬一头撞在窗框上,魏峥伸手把公主的脑袋护住,顿时怒容满面。
“哪儿来的混账东西敢在小爷跟前放肆!”
魏峥起身就要出去,刚一动,倏地就听一声短促的骏马响鼻,沉得都像刀光一闪。
前头街口,不知道什么时候,一道黑色闪电般的影子已经立在了那里,就一个人、一匹马,当中拦在了街中心。
马是黑色,通身油亮,立在那儿不偏不倚、寸步不让,仿佛块铁铸的山石,马背上的人也坚若磐石,穿件玄色窄袖箭袍,肩背宽阔,手持一根黑色长鞭,皮质硬鞘,尾端垂着一截红缨,只一个呼吸的功夫,乱马狂奔而至——
街旁两侧人群都不由得屏息一霎,一个人如何能拦得住一群狂人?
正这般忧心,双方已经狭路相逢,众人眼也不眨,便见那人镇定扬臂,只一鞭子,啪——就将领头那厮劈落马下。
领头的纨绔吃痛地惊呼一声,皮开肉绽,摔在地上沉闷地一声“咚”。
余下几匹狂马受惊戛然止步,马蹄高昂长嘶一声,直把烂醉的几人都扔了下来。
霎时间宛如拿人下饺子,围观人群不可抑制地一静,而后爆发出剧烈的喝彩,领头的红袍纨绔倒在地上,痛得通身是汗,蜷成一只虾,酒劲儿大抵都惊醒了,狰着一张通红的脸怒骂:“他娘的狗东西——瞎了你的狗眼!”
“你知道爷是谁吗?”那人趴在地上,捂着身上从脸劈到胸的血痕,喘着粗气喊叫后头的人去扶他。
黑色的骏马闻言动了,马蹄沉沉踢踏着上前,只轻巧抬起一只前蹄,不轻不重地,就放在了那人摔断的左腿上。
那红袍纨绔抱腿痛呼,马背上的人居高临下睥睨,如看不入流的垃圾。
“那你可认得我是谁?”
马蹄随他又施三分力,骨头闷响,嘶——马车里的公主与魏峥幻痛得齐齐吸口凉气。
公主怔怔地都看直了一双眼,手肘戳戳旁边的长信侯世子,“瞧见没有,昨儿你还想跟人决斗呢。”
“……”魏峥立刻垮了张脸,“咱能不提这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