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高个的那个,暴躁地在这里来回走了个趟儿。“到时候别人入京都是送礼报喜,唯独我们……我们说什么?”
说皇后您的外甥实在不当人,半路想要打杀同父异母的弟弟,结果还被人家反杀了。
到时候想要让皇后少涉朝政的要盘问他们,谴责他们护主不力的郭氏要送他们去论罪,皇帝皇后更是要因为这染血的吉兆弄死他们了。
“我呸,你们窝囊个什么!”原本看管马车的另外一人实在是在这压抑的天色和压抑的气氛中受不了了,悍然从行囊中抽出了一把朴刀,对着祝以灵就要砍将下来。
那国字脸壮汉脸色大变,一步冲上前来,钳住了他的手腕。
在这一番对撞下,两个人都蹬蹬往后退了数步。
“你作甚!他疯你也疯了吗?”
那原本被踹倒在一旁的婢女尖叫一声,却不是在这举朴刀欲砍的当口逃命躲开,而是扑到了祝以灵的身上。
有些面黄肌瘦的小姑娘眼眶里蓄着泪,扭头争道:“若不是郭大郎君欺人,何至于此!若不是小郎君想争个公道,也不至于有了这误杀!你们为何还要杀小郎君泄愤。”
“误杀?”拎着刀的男人面容扭曲了一瞬,“是误杀还是卑位者犯上罪加一等,是那些贵人才能决定的事情。”
跟他们这些升斗小民有什么关系。
他一刀没劈出去,那积攒起来的一口气,也就散了,恼怒地把手中的朴刀当啷一声丢在了地上。
要不是知道对方不会给她这个机会,祝以灵真想冲上去,直接把刀捡起来。
但她只是哑着嗓子发问:“贵人,谁是贵人……武后吗?”
“那还用说?”
哈……
祝以灵忽然低声笑了出来,直笑得让挡在她前面的婢女都后退了两步,疑心她是不是在这杀人之后的巨大压力中真的疯了。
可祝以灵知道,她才没疯,她是在笑,自己刚才的那句发问,居然又赌对了。
在听到他们说起龙朔那个年号的时候,结合眼前的唐朝打扮,祝以灵心中冒出了一个离谱而又大胆的猜测。
而在武后二字并未得到否认,证明了当今皇后确实姓武时,她的猜测竟是得到了进一步的确认。
哪个武后?
唐高宗李治元朔年间的武后,就是后来的武周皇帝武则天!
那她刚刚杀了的是谁?
祝以灵拼命地在记忆中检索。
武皇家里的三姐妹中,除了她之外,还是姐姐在影视剧和各种二创作品中比较出名,妹妹过世得早,就没什么名气。依稀记得是嫁给了一个姓郭的。
郭……郭大郎君?又对上了!
祝以灵终于迟来一步地确认,自己不是穿越到了一个衣着与唐朝相似的地方,而就是穿越到了唐朝。穿成了武则天的外甥的异母姐妹。
呃,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婢女管她叫小郎君,但她的身体构造应该是没有发生变化才对,在身前还有着布帛裹缠的胸闷感。
可在判断出身份的下一刻,祝以灵又有种仰头骂贼老天的冲动了。
别人穿越到这个时期,不是武皇的姐妹就是女儿,再不行也能当个近臣,她是什么?她开局拿着一把刀,捅死了武皇的外甥,即将接受死刑三复奏。
祝以灵狠命地闭了一下眼睛,睁眼所见的画面,依然没有任何的改变。
既成事实,别妄想了。
她现在是个杀人犯。
得罪的,还是当今的皇后,未来的天后,甚至是未来的皇帝……嗯,等等!
祝以灵忽然一怔。
方才生死一线之间,她的眼前闪过的那一幕画面里,并不仅有原身腰佩匕首的动作,还有那张略显憔悴却又暗藏刚毅的脸。
而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那是一张,与地上死尸相似度不低的脸。
她的视线一帧一帧地挪了过去,与闭上眼睛的尸体相对。
触目惊心的血色,让她的求生欲在一瞬间攀升到了顶峰。
祝以灵的喉咙艰难地吞咽了一下,从中挤出了声音。
“不是要去叩见皇后姨母,恭祝元朔昌隆吗?”
“……他做得,我为何做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