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存心向火
李奕双目微瞑着, 此时耳听得“噔楞”一响,好似冰瓷开裂。他猛地一睁大眼,就望见眼前景致四散,如雪片般谡谡飞碎。
他被这股罡气一冲, 登时神意清明, 一回转神, 见自己仍立身在那海漈上空, 阵阵厉风呼啸,刮得耳脸生痛。
李奕这心才稳稳一定。他深知自己是被“玄瘴”迷了目, 忙扭头往旁一望, 果见张苍单手抚额在侧, 也似刚缓过神来。李奕还待上前,不料旁边一只手伸出, 猛用力扯住了他。
就听得东唐君厉声问:“大太子!阿镜呢?”
李奕怔楞地看他一眼,恍然道:“七弟他……”
这话才出口, 一个念头在李奕脑海猛地闪过, 犹如雷殛落身, 打得李奕脸色剧变,心胆皆战!李奕浑身震颤, 急回头冲李镜方向遥望,失声叫道:“七弟——”
且说另一头,李镜救得那东唐君来, 正凝神渡气救护,远远听到这一声唤, 心头一丝丝的麻痛, 如有针刺。他心觉不对,待将灵息往回一收, 不料这神意却如入陷泥沼,被什么黏缠缴绕着,竟无法切断。
李镜霎间慌了神,惊呼一声:“东唐?”
话一出口,灵息如水赴壑,飞速流走。李镜登时口舌发冷,眼前天旋地转,再看那眼前人,容貌似尘雾虚虚一化,竟成了那夷山君。
李镜目眐心骇,浑身猛地一颤栗,他急要挣脱,突觉手中银水剑格格震动,才惊知那银水剑也有假,他急欲甩手丢开,那物倏然间化为千万缕的红色浮丝,急缠上他右臂腕、腰身,将他紧紧缚定。
夷山君一手揿住李镜咽喉,用力往旁一掼!李镜哪里防得这一下?后背重重砸在石壁上,砰然一下,直痛得他两目发眩,惨呼一声,几乎晕厥过去。
夷山君一手提住李镜颈喉,将人顶在石壁上,远远望着东唐君、李奕和张苍破开迷瘴,急驾云而出。
他悠悠看着三人,有些惋惜地说:“还以为你们坠在了‘玄瘴’,醒转不来太快。”
李奕一见李镜那景状,少见的露出一丝惊惶色,猛地抽弓瞄准,一手持弦过胸,眼看就要力发一箭。东唐君却倏然上前,重重按住了弓首。李奕被他按得身臂一僵,不知想着了甚么,狠瞥了那东唐君一眼,急得眼角尽红,吁吁低喘,持弦的手止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这两人一句话也没说,却又好似什么都说了。旁边张苍看在眼里,莫名心绪微异。
夷山君原是见东、李二人应外合,打他一个围阵,想着用“玄瘴”将两人诱开,分头对付。却不料这一计得售,却只获了李镜入手。他拿住李镜在手时,本也没甚心思,可见着李奕、东唐君那一番紧张情状,如有重压在背,俱显了惊惶色,不由心中一惑,侧头瞟了李镜一眼。
这一看,才猛似想起什么了。
夷山君轻轻“啊”了一声,盯着东唐君说:“原来如此……这就是你养在东塘的那一尾小金龙?”他这话出口,掐住李镜的五指,同时猛地用力一收拢。
李镜被擒缚在那手底,只“呜”地低吟出一声,另一手攀掰着那夷山君手腕,痛得皱眉蹙额,脸色尽白。
东唐君浑身震了震,神情也跟着李镜绷住。他肩背猛绷得如弓弦般直,先前一身从容滴水不漏,此时却似裂开了一道缝,情绪禁不住一点点外露。他一瞬不瞬地盯住钳制着李镜的手,目光恨不得洞穿其身。
夷山君见他刚才尤可与自己力斗,这一转眼竟为这一尾小金龙,按弓敛步,受制跟前。他好似深恨东唐君极不成器,冷然道:“怎么?你这些年来,煞费苦心潜运,又假意从旨办事,造乱四海,不就为了等我真身出通明殿,好拿我重新封镇‘天吴’吗?我如今人在这里,怎不再上前?”
话说到此,掐着李镜的五指又紧紧一动。
东唐君目光急颤,一声喝住:“别伤他!”那声音沉哑,仿佛从胸腔深处发出来。
夷山君手一顿,淡漠看着人说:“天底下有本事,才配谈条件。他落我手里,是你没本事护住他,这空口一句话,顶什么用?慢说我要伤他,即便我要杀了他,你又如之奈何?”
东唐君不知心底琢磨着什么,竟默然不语。
夷山君目光在他脸上走了两转,也似在揣摸东唐君的心机,好一会儿,他忽地笑了,声音似一颗颗冰珠敲落在地,说着:“你不是喜欢给人抉择机会吗?那我也给你一个。”言讫,他一抬手指着那四方赤玉幢,接道:“这‘千方埋骨阵’是你累年心血所造,你眼下亲手把阵毁去,我留这小金龙一命。我看你是想要我死,还是想要他活?”
此话一出,李奕几乎提心在口,只恐东唐君舍他小七弟性命不顾。却不料东唐君想也不想,直接道:“我都想要。”
夷山君双目微眯,颇有意味地看着他说:“世间少有重抉择的机会,也少有双全法。功事和小情,你总得舍一件去。你也休想俄延至这大阵告成了,就从这一刻起,你不动手毁阵,我就将这小金龙的龙脊一节节掐断。”
东唐君目色微微一变,也不待他动作,已断然答道:“既然如此,好!”
即掐起一段“火雷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