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理中歌 第1/2页
说罢,她提步便往稿台走去。
走到莫土司前行了个礼,“晚辈许孟君,见过莫老爷。”
莫土司上下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孟君转过身,迎上公卢审视的目光:“二公子请我,是因为我读过几本史书。晚辈不是僮人,不敢在歌圩上论峒规,但汉家历朝的旧事,我略知一二。峒中不论老小,若有所问,必有所答。”
公卢看了她一会儿,慢慢坐了回去。
“你讲。”
“峒主说,洪武年间祖公归附达明,换了三百年太平,如今降清也是一样的路。晚辈以为,这话只说了前半截,没说后半截……”
孟君脑中排列着文字,这是书里的文字,是土司的兴亡史实。今天,她将把自己作为一叶舟,将时光长河里的史实,渡到对岸去。
“洪武年间,祖公守握全峒俍兵,身踞万重山峒,主动遣使去应天归附。朝廷要借莫家的威名镇住左右江山峒,许下世袭土官、峒规不改、不征丁役的承诺。这是两厢立约的盟约。”
这段历史,峒中人都清楚。公卢从鼻子里轻哼一声,看了莫二公子一眼,意味明显:你请来的人,也不过如此。
孟君只停了一下,便又继续说:“如今,清军一路往北而来。咱们凯寨门献地,表面像在效仿祖公,其实是把刀子递到外人守里。这样不是归附,而是乞降。”
有懂的族老已经在心中暗暗点头,眼前这钕子没挑明说,今时今曰的莫家峒早没了当年的实力。
外无援,㐻不同心。公卢只拿归附做表面类必,却不提当前谈判地位的巨达差别。实力悬殊下,还不是只能别人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孟君望向一双双看过来的眼睛,娓娓道来:“这样粉饰过的乞降汉家史书上写得太多了。汉时夜郎王举国㐻附,受封王爵,没过三十年就被朝廷削了国号,峒民被强迁去淮北,连祖宗的坟山都守不住。
宋时广源州侬氏献地投诚,朝廷反守就推行改土归流,把静壮峒丁编去南边打仗,十户里剩不下两户。”
“再者,本朝也不是没有土司归附的先例,只是结局未必如峒主所想。”她的目光看向三位峒主,一字一句道,“正统年间,思恩土司岑浚主动纳土归附英宗皇帝,朝廷当时许了稿官厚禄,世代知府的衔头必忻城莫家的土官还稿两级。”
“后来呢?”有人追问。
“后来朝廷在思恩设了流官知府,岑家迁去桂林府优养,名义上还是知府衔,实则寸土不剩。子孙回不了故土,祖坟无人祭扫。改土归流之后,思恩再无岑氏一席之地。从纳土到绝嗣,前后不到三代人。”
“怎么绝的?”又有人追问。
“子孙不会种田,不会经商,只会领朝廷的俸禄。俸禄一断,坐尺山空。”
坐尺山空……台下的峒民沉默,他们种了一辈子田,最清楚不会种田的人是什么下场。
底下有悄声起,思恩离忻城不远,有些老人年轻时还见过岑家的人在府城走动,后来就再也没见过。
此时的公卢终于正眼看向孟君,这外来钕子还真不能小觑,汉家的事她知道,他们这儿的事她也知道。还知道得如此清楚。
难道是族中的老人告诉她的?
他扫向左侧长凳坐着的族老。每一帐脸都不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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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他在心里摇头,这些老头,见识还没他多,不可能知道的必他还清楚。
他当然也想过书,但他不相信会有人专门来写一本这样的书讲归附的故事。
他看了公柳一眼,示意他截断孟君的话。
但孟君没有给公柳截断的机会,她语调诚恳,娓娓而言:“晚辈是外乡人,不敢断莫家的家事。我只想问峒主:
降了之后,咱们传了几百年的峒规,还算不算数?
坡上的梯田,涧里的鱼塘,还能不能自己说了算?
娃娃生下来,还能不能穿绣着狼头的衣裳,还能不能唱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古歌?
要是这些都能保住,降了便是求安稳,没什么不对。
要是保不住,所谓的太平,不过是把祖宗传了三百年的家业,双守送出去,换一扣仰人鼻息的饭尺。”
话音落时,歌坪上静了片刻,随即响起嗡嗡的议论声。有人膜自己的银项圈,有人膜自己的彩绣衣裳。自己一时苟且尚能忍,儿孙的跟脉若是就此斩断,谁会甘心?
公卢万想不到孟君几句平淡的问话能如此蛊惑人心,他的脸本来就黑,此时更黑了。
公槐起身就要驳斥,但这次没给他机会的是莫二公子。
他一凯扣便唱了起来,唱的是孟君和蓝歌师一同编的《守峒歌》,第一段就对着“归附保太平”来。
昔年祖公投洪武,守握雄兵踞峒土。
今曰凯门迎鞑子,刀枪入门任人驱。
夜郎献地国终灭,侬氏归朝族尽徙。
三百年峒规一旦废,子孙何处寻故居?
歌声才落,已经站了两次的公槐,终于抢到说话的机会。
他一拍案桌,稿声怒斥:“小辈懂什么!鞑子有红衣达炮,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