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贞将那二十文仔细收好,另拿出二十文私房钱,带敏儿上街买了个磨喝乐。
回家时,在门口遇上知县夫人身边的仆妇前来传信。
仆妇道:“朝廷派了女官到咱们县来,访问民情,也传授些纺绩和养蚕的技巧。现下女官正由我家夫人招待,她下令说明日午后,凡是官员的妻子,都要到城西别院去会见。”
女官传见啊。窈宁想了想道:“这我得禀过家中婆母。”
仆妇轻笑一声:“孟夫人啊,平时我家夫人的邀请,你不去便罢了,这回可是京中女官大人的命令,你怕见人,难道就不怕替你丈夫得罪人?”
窈贞:“……还是禀一声为好。”
倒不是窈贞怕见人,实在是孟家家教极严。
类似游园饮宴、寻欢作乐这种事,连孟致都不许去,何况窈贞。她每天要做很多活儿,家里没人帮衬,脱不开手,任谁请唤,恐怕婆母都不会允准。
但总归要说一声。
窈贞小心同赵氏提了,以为会招来几句骂,未想赵氏听闻是京中来客,沉思片刻,竟同意了。
赵氏说:“纺织传艺,倒也是好事,犯不着偏要去得罪京里人,明日你去吧,切要记住,不可言行无状,贪收财物。”
窈贞:“是,儿媳记下了。”
翌日午后,窈贞准时来到城西别院。
这别院名为“函园”,是上一任知县置办的,后知县坐赃入狱,函园便充了公,逢年过节若有宴游,常在此举办。只是如今函园外三步一拦,五步一兵,皆佩刀持枪,气势着实唬人,想必京中来客十分尊贵。
“贞娘!”
远远听见有人唤,窈贞回头,见马车上下来一位年轻妇人。
来人姓薛名灵绮,是本县典簿的妻子,也是窈贞幼时的玩伴,二人有几分交情。窈贞柔柔笑了笑,向她迎去几步。
薛灵绮上来挽住她:“你竟也来了,太好了,咱俩一起进去,不过你穿得也太素净了些。”
官夫人们每次聚会都要攀比衣裳首饰,何况今日女官传唤,更显隆重。薛灵绮今日身穿湖蓝色绣折叶兰花的褙子,头戴点翠珍珠小莺冠,敷粉描眉,十分明艳。再看窈贞,上衣是青色棉布对襟,下裙是素色罗裙,乌发用发带盘起,只簪了只银钗。莫说官员妻眷,便是宽裕些的百姓,这副打扮也寻常了些。
薛灵绮从头上摘下支金流苏的步摇,要给窈贞戴上,窈贞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我不能收。”
薛灵绮笑道:“知你家教严,借你戴戴,出来再还我。不然你一身素淡进去,说不定有人要挑刺呢。”
窈贞摸了摸那流苏:“怎么会呢,我又没碍着谁。”
事实上,薛灵绮的话并非危言耸听。
二人一道进去函园,来到了会客的花厅,当中已聚了许多妇人,簇拥着一位年轻的娘子,请她品鉴当地的特色茶饮。
那女郎生得格外好,蛾眉琼鼻,水杏般一双眼,身上穿的、头上戴的都是京中的新鲜样式,只觉得整个人光灿灿,有种与众不同的华美。
知县夫人正向她介绍在场妇人,每介绍一位,旁人向她行万福礼,道“崔女官安好”,她却只淡笑颔首,自有一股矜然的风情。
薛灵绮在后面同窈贞咬耳朵:“姓崔哦,不简单。”
窈贞不理解哪里不简单,好奇地望着薛灵绮。
薛灵绮被她这纯澈柔静的目光看得心里软乎乎的,什么都想同她说:“崔家可是世家大族,太子妃也姓崔,这位崔女官说不定是太子妃的人,万一是太子妃带进宫的家生奴婢,甚至远房姊妹,那可是前途无量呢。”
窈贞这才恍然,悄悄道:“难怪知县夫人如此敬她。”
话说着,便介绍到了她俩,薛灵绮倒没什么,话引到窈贞身上时,知县夫人明显一顿:“这位是孟教谕的夫人贺氏。”
没想到崔女官竟知道孟致。
崔女官盯着窈贞好一会儿,笑道:“当年三甲游街,孟榜眼风头无两,若非为人太古板,本该点为探花。当时有许多官眷打听他,想同他结亲,包括我一位闺中好友,结果他一概不理,将媒婆都赶出了门。后听说他在地方县上,为救一豆腐西施得罪了上峰,想来是遇见了真命红颜,你便是那位豆腐娘子吧,确实有几分容貌。”
不知她是真不知还是故意为难,总之她说完,气氛便尴尬了起来。
窈贞倒不恼,真诚道:“我与郎君是婆母自幼定的婚约,并非豆腐店娘子,郎君他救人是为公道,没有任何私心,女官误会了。”
崔女官惊讶地“哦”了一声:“这么说,你是养媳?”
窈贞点点头:“……算是。”
崔女官笑出了声。
这笑同她方才应付各家夫人的矜持的笑不同,乃是一种忍俊不禁、近乎放肆的嘲笑。
“只听说贫苦人家无钱娶妻,才会自幼收养媳,难怪瞧你一身素净,刚进来时还以为是薛夫人的丫头呢,可怜见的。”
周围夫人们有趋炎者,也跟着奚落了几声,直笑得窈贞两耳发热,垂下了目光。
薛灵绮气得胸腔起伏,只是被窈贞按着,一忍再忍。
崔女官却仍不放过窈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