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搭在榻沿。
崔瑛举着蜡烛走近,光沿着她的手臂上游,照见她严实整齐的中衣,只在脖颈处露出一截脂玉泛粉的肌肤,因向外偏着头,而显得格外修长脆弱。
散开的乌发如缎,铺在身下,更衬出一张盈盈秀脸,巴掌大小,眼尾鼻尖都是一点酥红。
崔瑛手里的烛火无端一跳,心头也莫名跟着一动。
贺氏其实……颇有姿色。
这个念头浮出,连他自己也觉得突兀。
他见过的美人太多,单论皮囊,谁也比不过他母亲。他容貌承继母亲,自己生得十方潋滟,看别人便都是凡胎俗相,生一张脸只为区别辨认而已。
从不曾觉得谁好看,第一次见贺氏时,觉得她不过寻常。
但如今,感觉似乎变了。
崔瑛心下好奇,更将蜡烛举近,焰心颤颤的,她纤长秀密的睫毛也随之轻颤,忽然迷蒙地蹙起眉,嘤咛着似要醒来。
他立刻起身,将蜡烛搁回了桌上。
他背对着床榻静静伫立,许久未回身,听见外头周演和虞家的说话,让她喂马,明天一早就走。
虞家的去了,周演在门口晃了晃,到底没敢敲门,走了。
夜色如水面一般漫上来,凉浸浸的。
好一阵,崔瑛才觉得心口那阵悸动平息下去。他不敢深思方才的欲想,下意识想要绕开这种感觉,只觉凌凌乱乱,像湿滑的泥潭,多看一眼就要失足陷落。
莫名地,眼前又浮现今日孟致焦急的神色。
心里的诸多杂念转为隐秘的愧疚。
崔瑛长叹一息,出声道:“醒来了。”
榻上那人翻了个身,继续睡着。
崔瑛走过去,提高了声音:“醒醒,孟致休妻另娶了。”
窈贞猛得一抖,睁开了眼。
一睁眼先对上崔瑛含笑的眉眼,她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他刚才喊了什么,见他笑得促狭,不由得恼羞成怒。
险些要扬起胳膊打人:“你……乱喊什么,吓我一跳。”
崔瑛似不经意捏住了她的腕,摸了摸她的脉搏:“嗯,中气十足,看来是恢复了,起床吃些东西。”
“哦……好。”
窈贞讪讪将手腕抽出来,低头穿衣,正想让崔瑛回避,却见他走到衣架旁,开始解腰带。
窈贞:“……?”
崔瑛不必回头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一边微仰起头解扣子,一边说道:“虞家的以为咱俩是夫妻,只这一间上房,须得轮着睡。你睡饱了去吃饭,正好换我歇一会儿,我可是一夜没睡呢。”
窈贞立刻想到,他这一夜没睡,都是为自己奔波,顿时心生愧疚,什么意见也不敢提了。
她连忙起身,把床榻里的被子枕头重新铺了铺。
其实她想问孟致的消息,问一问自己什么时候能回去,可是望着崔瑛疲惫的容色,一时心里无限同情,心说:有天大的事,也请他先歇息罢。
……
崔瑛这一觉睡得并不沉。
心里有些朦胧的念头,醒着时或能刻意忽视,待睡着了,便野草一般无拘束地杂念四起。
先是梦见一桩陈年旧事,一个不相干的人——前任左都御史沈雍。
沈雍年纪大了,精神愈发癫狂,趁着家人没看住跑出门,混进宫,跪在太和殿外拦御辇。
当时皇帝及一众皇子,还有内阁诸臣都在,便听沈雍在外头喊:“请陛下开恩,将太子殿下还给老臣!那是我儿的独子,是我沈家仅剩的血脉!求陛下开恩啊!”
太和殿内一时阒寂,针落可闻。
太子最先在御前跪下,面如金纸,叩首称万死。紧接着诸阁臣也跪了,人人都低着头,面上的神色却不同。
程清徽的同年知己、时任内阁次辅的刘延年,是太子党的中流砥柱,他的面上现出切齿的恨意,目光如刃,射向自己右前方的首辅韩世锦。
韩世锦是贵妃之父、越王外祖,他老神在在地跪着,浑身却透出一股舒爽的笑意。
崔瑛那时年纪小,个子矮,事不关己地站在一旁,将他们的眉眼官司都尽收眼底。这其中的缘由,官司的伊始,他那时便很清楚了。
当今皇后姓何,先头曾有位丈夫,便是在外哭喊的沈雍的儿子沈公子。
今上尚为太子时,去沈家问一桩御案,正碰上沈公子暴毙停灵,灵堂里人人哀毁,今上却一眼就看见了哭成泪人的何氏。
当天夜里,何氏就被送到了他榻上。
他以为是春风一度、露水情缘,不料却似被下了降头,一脚踩进了泥潭里,将何氏带回东宫,力排众议立为太子妃。
一个月后,何氏诊出了喜脉。
是沈公子的遗腹子?还是今上的龙种?没人敢断言。
但今上认下了这个孩子,并在登基后,同时册立何氏为皇后、此子为太子。
然而总有人不服,盼望着今上心里有嫌隙,所以挑拨了沈雍进宫,来喊太子是沈家血脉,意图动摇太子嫡出的身份。
崔瑛望见御座上的天子扶额苦笑。
天子似乎不以为意,以玩笑的口吻说道:“朕年轻时以谨身称著,仅此一件风流事,闹到现在也不消停。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