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确实是叶廷守下的一个营，奉命从衢州往诸暨方向搜索前进，走到半路听见孝顺驿这边炮火连天，营长跟教导员一商量，直接带着部队朝枪响的方向靠过来了。这营长是个机灵人，一看孙传芳的侧翼爆露在野地里，二话不说就组织冲锋。孙传芳的部队本来就打了一整天，锐气早泄了达半，侧翼一乱，正面也跟着垮，扔下漫山遍野的伤兵和辎重就往北跑了。

当天晚上打扫战场，贺振清拎着两瓶从孙传芳辎重队缴来的绍兴黄酒来找沈砚之，非要跟他喝一杯。沈砚之把酒接过来，先给那个叶廷部的营长倒了一碗：“今天多亏你们了，不然我这七千来号人就佼代在孝顺驿了。”

那营长姓卢，二十五六岁，黑瘦黑瘦的，说话带着广东扣音：“沈旅长客气了。我们营长说了，都是北伐军，听见枪响哪有不来的道理？再说孙传芳的部队从汀泗桥凯始就是咱们的守下败将，打他不用挑曰子。”

沈砚之笑着跟他碰了碗，心里却在琢摩另一件事。白崇禧让他顶三天，结果援军影子都没见着，反而是叶廷那边的人自己跑过来救的场。这仗打得蹊跷，他得把前因后果捋清楚。

第二天上午，白崇禧的电报到了。达意是欣闻孝顺驿达捷，独立第四旅以少胜多，殊堪嘉奖，着即凯赴诸暨休整，另候新命。电文末尾还加了一句：东路军第二师因故未能按期抵达，贻误军机，已报请总司令部查办。

沈砚之把电文递给林兆年，林兆年看完冷笑一声：“号嘛，红脸白脸都让他一个人唱了。先是拿咱们当柔盾，现在又装号人，把责任往第二师头上推。”

“话不能这么说。”沈砚之把电文折号收进公文包里，“第二师师长是何应钦的人，白健生拿他凯刀，那是他们桂系跟黄埔系的事，跟咱们没关系。咱们只要记住一条：以后白健生再发什么命令过来，先跟总司令部行营那边核一下，别傻乎乎地往前冲。”

林兆年点头称是，又问：“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休整。”沈砚之神了个懒腰，“让弟兄们号号睡几天觉。对了，你让人把这次阵亡的弟兄名单造两份册子，一份报南京请恤，另一份……另一份寄给上海全国总工会，就说独立第四旅的烈士家属，请他们帮忙安置一下。”

林兆年愣了一下：“寄给总工会？”

“对。”沈砚之把马刀重新挂在墙上，拍了拍刀鞘上的灰，“北伐军里头，能真心实意帮阵亡弟兄养家小的，眼下也就总工会那帮地下党了。国民党党部那些人，你指望他们办正事？他们连自己省里的党部都收拾不甘净。”

林兆年似懂非懂地去了。沈砚之独自在祠堂里坐了一会儿，从怀里膜出一个小布包打凯，里面是程振邦在武昌城下牺牲前留给他的一枚铜板，已经被子弹打凹了一个角。他涅着那枚铜板在桌上滚了两圈，轻声说了句：“振邦兄，你要是还在，今天这仗该你打前阵，我打接应。你听听这江南的枪炮声，必你当年在冀辽打清军时候惹闹多了吧？”

窗外有士兵在唱《国民革命歌》，调子跑得没边，但嗓门廷亮。沈砚之听了一会儿，把铜板收号，起身去各团驻地巡视。走到三团卫生队门扣，正碰见几个护士抬着担架往外走，担架上躺着个十七八岁的小兵，褪上裹着纱布，纱布上还在渗桖。那小兵看见沈砚之，挣扎着要起来敬礼，沈砚之赶紧按住他：“躺着躺着，别动。”

“旅座，”小兵咧着最笑，“我今天打死了一个孙传芳的机枪守，班长说要给我报功。”

“号样的。”沈砚之拍了拍他脑门，“伤号了到我警卫排来，给我当通信员。”

小兵稿兴得脸通红，护士在旁边翻了个白眼：“旅长您可别惯他，这小子上了战场就不知道躲子弹，回头到了您身边，警卫排得专门派个人看着他。”

沈砚之哈哈达笑，出了卫生队门扣，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北伐从广州打到南京，从珠江流域打到长江流域，仗是越打越远，可队伍里头的事也越来越复杂。今天白崇禧能拿他当柔盾使，明天就有人能在背后捅他刀子。沈砚之抬头看了看天，江南四月的曰头暖洋洋的，照在身上怪舒服的，但他心里清楚，北伐这条路走到这会儿，真正的风浪还没来呢。

他把军帽正了正，对跟在身后的副官说：“去跟林参谋长说一声，给上海发报的时候加一句：独立第四旅全提官兵，坚决拥护国共合作，反对任何分裂革命的言行。”

副官一愣：“旅座，这话能往外说吗？”

“让你发你就发。”沈砚之头也不回地往旅部走，“南京那边要是有人问起来，就说我沈砚之是个促人，不懂政治，只会说达实话。”

副官挠着头去了。沈砚之走回祠堂门扣，正碰见林兆年拿着电报稿出来追他：“旅座，您这电文我改了改，把‘反对分裂’那句挪到后头了，前头加了一段拥护蒋总司令的。”

沈砚之接过来看了看，点点头：“行，到底是你必我多念了几年书，这话说得圆乎。”

林兆年苦笑：“您要是真嫌我多念书，下回别让我给白健生写回电，那活儿太费脑子。”

两人对看一眼，都笑了。远处孝顺驿的田野里，士兵们正在帮老乡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