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遂呈,自己独自踏上了回平洲的路-
平洲城门口,郁棠刚一出现,就有军部的人认出了他。
那人几乎是跑着迎上来的,一边吩咐身边的人去通报,一边亲自把郁棠请上了车。
郁棠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那些正在急速后退的街道和人群,恍惚间想起许多年前自己走进平洲的场景,那时他抱着一个快要撑不住的孩子,浑身狼狈,满心绝望,连站在城门口都会被拦下来盘问,进了城还要被路人嫌恶地指指点点。
而如今,他还没开口,已经有人替他拉开了车门。
往事如烟,被车轮碾过,散在身后。
……
车子在关家门口停下来的时候,郁棠看见关文允已经站在台阶上了。
他的大衣敞着,领口歪斜,像是急匆匆跑出来的,眼下有浓重的青黑,下巴上也冒出了胡茬。
郁棠下车的一瞬间,关文允几乎是冲过来抱住了他,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人揉进骨血里。
“你没事……你没事就好……”
关文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沙哑而疲惫,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颤抖。
郁棠靠在他怀里,没有挣开,但没有抬手回抱,只是轻声说:“我回来了。”
关文允松开他,上下打量了好一会儿,像是要确认他确实完整无缺,才终于露出一丝笑容,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脸上的表情沉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郁棠的目光越过他的肩头,落在了大厅角落里一个熟悉的身影上。
康午站在那里,穿着一身便服,比上次见面时又瘦了一些,他迎上郁棠的目光,不自在地躲闪了一下,毕竟开枪时他出于私心让杀手又补了一枪,让郁棠的计划延迟了几天。
但很快,他还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在说:一切按计划进行。
郁棠收回视线,面上不动声色。
关文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解释道:“康午是今天上午来的,他说在中岛亲眼看见关觉已经在混乱中死了,想着过去关家的恩情,才赶紧来传口信,让关家早做准备。”
郁棠垂下眼睛,点了点头,他没有立刻回应关文允的事,而是沉默着走进了大厅。
关家的议事厅里已经坐满了人,关家的几位长老、旁支的代表,还有几位政部的旧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郁棠身上。
他站在那里,依旧穿着那件浅杏色的短袖长裤,袖口破破烂烂的,头发也有些散乱,整个人看起来狼狈而单薄。
一走到大厅里,郁棠便低下头,支撑不住般地膝盖慢慢弯下去,跪在了大厅正中,然后抬手掩住了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哭声从指缝间溢出,压抑、破碎、肝肠寸断。
他说,关觉死了。
整个议事厅安静了一瞬,然后像是被投进石子的水面,议论声四起。
“怎么可能,大少爷怎么可能死!”
“又是这个beta,这次一定是他害死关觉的!”
“云城那边怎么办,该怎么和那边的人说?”
关文允本要匆匆上前将郁棠扶起,可当他站在人群中,看着跪在地上哭得几乎直不起身的郁棠,恍惚间想起了几个月以前,关长赫的葬礼上,郁棠也是这样跪着,也是这样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那时候他以为郁棠是真的伤心,后来种种迹象让他起了疑心,可他选择了不信,此刻同样的场景在他眼前重演,那些被他压下去的怀疑又一次浮了上来。
但关文允什么也没说。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角落沉默不语的傅城管家走了出来。
他神情平静,目光扫过众人,开口时声音不大,却让整个议事厅再次安静了下来。
“当初老爷在和郁小姐动身去中岛前,曾留给我一封口信。”
“他说,他死后若关家一年内再有他的儿子同样命丧中岛,便可将这份遗嘱取出,公之于众。”
所有人视线疑惑地投向傅城,只见他拿出一把短刀,在惊愕的目光中,毫不犹豫地划开了自己的小臂内侧。
血珠涌出的瞬间,他用刀尖挑开了皮肤下一颗米粒大小的胶囊,取出里面一张薄如蝉翼的纸条,展平,举了起来。纸条上的字迹苍劲有力,是关长赫亲笔所书,内容简短而清晰——
关家的全部资产,交由郁棠处理。
议事厅里的空气像是被抽空了,没有人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了。
郁棠跪在地上,哭声已经停了,但他的手还遮着脸,没有人能看清他此刻的神情。
傅城将这封信举起,向周围走了一圈向他们展示上面的内容。
关长赫留的口信说,若他在中岛身亡,一年之内又有儿子同样死于中岛,这份遗嘱便可取出生效,而此刻,距离关长赫去世正好过去九个多月,期限尚未届满。
立刻有人尖声说遗嘱是假的,而傅城只是平静地看了那人一眼,说相关的文件签署早已完成,所有手续都合规合法,随时可以查验。
郁棠的手依旧没有从脸上放下来,心中涌出一种巨大的、近乎茫然的空茫。
原来,关长赫早就知道。
他知道自己死后郁棠一定会让关家再死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