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明君,睡眠质量不错。”
境薄明犹豫了一下,还是说:“……谢谢。”
酒店前台很快办好了魏尔伦的入住手续,对于他,连问都没问,显得境薄明全副武装的架势有些多余。
魏尔伦显然不差钱,电梯一路来到顶楼唯有一间的豪华套房,他随手刷开门,就走了进去。
境薄明只好跟上。
好在魏尔伦应该还没忘了他身后跟着个人,在套房里随手指了一间给他,当然,最大的那间是自己的。
出门的时候完全不知道今天会遇到什么,所以境薄明只带了一个随身的小包,幸好套房里生活用品齐全,洗个澡的东西还是有的,也有浴袍。
无非就是凑活一夜,明天开始行程之前,睦月来人肯定会先带他去换衣服,或者干脆带上明天的搭配。
现在,只有一个问题要解决。
境薄明走出房间,准备下楼去点点吃的。
距离他上一次吃饭,已经过去了十三个小时,再不摄入食物是会死人的。
刚踏出房间,他就愣住了,魏尔伦并没有呆在自己的房间里,而是坐在厅里,面前的高脚杯中盛放着暗红色的液体。
听到动静,魏尔伦头也没回地问他:“什么事?”
境薄明诚实地回答:“我想去吃点东西。”
魏尔伦看向他,又是沉默片刻,丢过来一个套房用来点餐的平板。
境薄明想也不想地一直往下滑,最后点了一份沙拉,一份鸡汁土豆泥。
备注:请少放酱料,谢谢。
餐车安静地来了又走,过了一会儿,喝红酒的魏尔伦对面,境薄明对着面前清淡到让人不忍直视的晚饭埋头苦吃。
其实正式开始工作之后,他的饮食就被放宽了许多,尤其是睦月来人清楚地知道他不是面对魔鬼食谱会偷吃的正常人以后,他就不再像是时刻会在现代化的横/滨因为饥荒而死的人了。
但现在已经晚上十点多了,明天的工作还是需要出镜的杂志拍摄,已经从偶像活动中获得了乐趣的境薄明现在很注重自己在工作中的状态。
而且说不定明天就是最后一次的杂志拍摄,总归就抱着或许会留下遗照的态度去拍就好了。
吃到一半,魏尔伦的声音突然响起。
“薄明君,你是在等死吗?”
境薄明茫然地抬起头,然后先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用一旁的纸巾擦净嘴角。
魏尔伦看着他:“我们的交易,你应该没忘?”
境薄明把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实际上,我还没有想好怎么说服您……不要杀我。”
“太宰君应该随便找了个什么空子,把我的事告诉你了。”
“既然杀你的理由很清楚,难道你连一句求饶的话也想不出来吗?”
“或许我应该向您表明,在我看来,中也先生既然宣言要留在□□,杀掉再多的人也不会转变他的心意,但我想,这样的理由应该不足以说服您。”
境薄明组织着自己的语言。
“没错,”魏尔伦回答他,“或许会有一时的痛苦,但他终归会明白,反复向他强调‘人类’这个身份的那群家伙,只是在向他灌输名为人类感情的毒药。”
“我们所拥有的都是无意义的生,只有同样身为没有灵魂的单纯的方程式的我们在一起,才能真正治愈彼此的孤独。”
“他迟早会知道,如果不能参透自己始终被人类利用着的本质,就将永远不会明白真正的自由。”1
实在是很有艺术性的叙述,境薄明的思维在试图理解的过程中卡壳了好几次。
“只是这样用语言叙述,他是永远不会明白的,就只能以这样粗暴的方式了。”
简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境薄明深吸几口气,首先问道:“魏尔伦先生,您介意我根据您的想法提出不同的观点吗?”
“请便,”魏尔伦伸出一只手,掌心朝向境薄明的方向,“‘让我放弃’本来就是交易的内容。”
“首先,我觉得,无论从客观的角度,还是主观的角度,如果您和中也先生站在人群中间,哪怕大喊‘其实我不是人’,应该也不会得到别人的认同。”
境薄明尽量委婉地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虽然这份委婉让他的话听起来如同某种“学术垃圾”的一部分。
简而言之,他在表达“为什么你非要认为自己不是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