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说,翻篇一个夏天,喜欢一个人可以是一时兴起。因为快乐于她而言,几乎是与生俱来。
“不得已”这个词不应该裹挟住梁迩意啊。
公主不必遭临风雪,也不必俯身附和仰望她的臣民。
她能做到迁就,但不必将就。
暗巷中,茕立的身形慢慢佝偻下去,又慢慢抻起,艰难地迈入喧嚣光亮中。
喜欢是一回事,面对现实是一回事。
不然“肖想”一词缘何存在。
垂垂老矣的公寓楼承载不住新时的热闹,交杂的声音织成了焦躁。
一楼的老太太像个守门员,捍卫着自己固执不变的领地,房客进来时总会叮嘱一句“夜晚请保持安静”。
易逾白推门进来时也得到了同样的对待,还有送到他手上的,说是有人送过来的圣诞礼物。
“平安夜还是不要掉眼泪的好。”老太太抱着怀里的猫,望着这个明明该是贵气优雅出现在晚宴上的年轻人此刻却黑沉的独身出现在这,多了两句好话,“掉眼泪的人是不会被圣诞老人眷顾的。”
易逾白勾抬嘴角,声音嘶哑的厉害:“merrychristmas。”
年久的楼梯格格不入激出响声,三两步后,那只猫懒懒喵呜了声,老太太叫住他:“小年轻,一起喝杯茶吧,如果你没有事的话。”
一楼原本的公共洗衣房改成了休息室,壁炉架着火,噼里啪啦燃响,茶水清淡滚烫。
“拆吧。”老太太抱住试图扒拉搁在矮几上的莫名礼物的小猫,并给了他裁刀。
供暖管道还在修,这团火给了他这两天里唯一的温暖。
易逾白想不出会有谁给他送礼物,但还是拆了。
薄薄的小包裹里只有一张旧报纸,一张十八年前的香港旧报。
头条版面被一张照片占据大半——
一架银影古董劳斯莱斯跃然纸上,但更吸引人的是车前盖上站着的小女孩,攥着一颗棒棒糖笑得纯真无邪,嘴角的梨涡打着旋,明晃的招人疼。
香港纸媒向来是言语犀利,但这张报纸却一改往日,措词严谨但也一语中的。
「梁家珍宝终于现身」
那架旁人一辈子难以得见触摸的古董被她踩在脚下,但比起这些,她的确是梁家最为宝贝的珍宝。
车牌是她的英文名,后跟着生日:「vitera520」
那是她三岁时被偷拍的照片,一经流出,整个香港为之震动。
她姓梁,是香港梁家这辈唯一的小姐,是三岁就坐拥万亿资产的人,是旁人口中的“天之骄女”。
易逾白借着微弱的烛光一字一句读完那段话,千疮百孔在最后一句里达成,「vitera是被人仰望的存在。」
是谁送来的已经不重要了。
他慢缓的将那张报纸重新褶好放回纸袋里,一切如旧。
安静最能催生情绪,但易逾白这个人啊,最擅长的就是掩埋情绪啊。
老人家对着这个陌生的冬日倾听者喋喋不休,说着四五十年前的旧事,他也尽职的在充当一个树洞。
蓦地,一切声音驱向静止,出神中的人分毫未查。
“不开心吗?”老太太给他添茶,恍然杯中的茶水分毫未动,放下茶壶,不疾不徐道来:“平安夜啊,是团聚的日子,一切的遗憾都会在今夜抚平。”
柴木烧的火热,圣诞马车从窗外路过留下长串的叮当声,那个闷沉的年轻人终于有所动容,眼神虽迟缓茫然,但死气中终于复生微弱光亮。
“你们年轻人啊,就是容易想太多。”历经千帆的老人说的话老套又入心,又像个小孩般看的透真,“努力过没得到才叫遗憾,这样圣诞老人才会派送惊喜奖励他们。”
“你有过遗憾吗?”
“咚。”
“咚。”
“咚。”
三声钟后,火芯响炸,那个丧气的来客跑了出去。
遗憾,遗憾……
他有的,如果当年他不跟母亲说出真相,她就不会离开家,不会跑去大理,不会埋骨于青山。
那一句真话——‘爸爸和阿姨抱在一起。’扑灭了一条燃烧的生命,让少年从此阴郁寡言。
所以变得思量再三停滞不前,直至百分百确认结果他才敢宣之于口。
如果爱意真的能用烧杯试管上的准确刻度来衡量,那这一刻是装盛不下,满溢而出。
既然不能准确标刻,那为什么需要理性克制?
圣诞老人不会真的抚平遗憾,所以就要任其虚空了吗?
他答应过的,他还有没说的话。
梁迩意拥有很多快乐和爱,那多他一个又如何?
反正她要快乐很容易,他心上的伤口就算再多一条也没关系,反正疼痛于他已是习惯。
她是公主,那就请让他做忠贞的臣民,沉默守护的臣民。
他会保持安静。
一遍遍的反躬自问之后是由此仅有的一个念头:找到她。
集市旷亮,冷的自动关机的手机好不容易开了机拨回去。
没人接。
圣诞几天的哈佛桥禁行车辆,游会的人已经上桥,乘着马车的圣诞老人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