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望萧律铭双眸,“萧怀宁,你就是那个人。”
这番话比直白地表述爱意更加直击灵魂——选你所选,爱你所爱。
萧律铭瞪大双眸,扳过双肩,问:“你再说一遍,阿裴你再说一遍!”
裴闵盯着他,心中怒气尚未消散,冷嗤重复,“萧怀宁,你是一个混账东西。”
萧律铭面上惊诧被笑意取代,亲了他口,搂住裴闵,结实胸口与单薄后背紧紧相贴,几乎要融为一体再分不开,贴着他脸颊说:“我听见了,你不要骗我,我都听见了。”
沉默片刻,他又说:“阿裴,答应我一件事。”
裴闵侧目:“不要得寸进尺。”
萧律铭:“将来,我的名字会消失,天下人都只敢高呼我为陛下。唯有你,我希望你永远叫我萧怀宁好吗?”
“殿前你可以守君臣之礼,但无人之时,叫我的名字。”
裴闵说:“好。”
马车在郊外跑了一圈,夜半回去时宫门已经下钥,龙骧持令开门,车轮碾过御道直入乾清宫,这是历年来少有的。
殿门紧闭,内殿烛火通明,守值太监被打发出去守在门口。
御榻之上,帐子放下一半,萧律铭衣衫退至腰间,裴闵跪坐身后,紧着眉头用棉帕擦拭后背血迹。
簪子拔出后留下黝黑血洞,旁边铜盆里的水都红了。
他上完药仔细缠了伤口,不放心地问:“真的不叫太医来看看?”
“无妨。”萧律铭活动单侧臂膀,从瓶子里倒出一枚药丸吞了,“小伤而已,很快就好,登基大典前我受伤之事还是不要传出去,免生枝节。”
他往上拉衣衫,裴闵指尖挡住,萧律铭回头见他盯着自己后背,松开手。
两次每次宽衣解带都在烛火昏暗时,萧律铭也喜欢面对面的姿势。裴闵从未仔细打量过这人的后背上的伤痕,大的小的,烛光之下有黑有白,增生出狰狞血肉。
他的指尖拂过一个个凹凸不平的疤,找不出一块好皮。
世人都说他是战神,可他也是肉体凡胎。
深夜殿中寂静,萧律铭听见他抽气的声音,问:“怎么了?”
裴闵声音发涩,“你去湟川那年,不过十六,大大小小两百战,是怎么受得住的?”
当年急诏裴琮云回京,宦官接手边军,北鞣趁机拿下十五城,高文征慌了,这才允萧律铭前去戍边,等着兵败后将沦陷城池的罪名摁他头上,一石二鸟,杀人同时将自己从后世史书里撇清。
没想到萧律铭在鸣石峡一战成名,不仅收复失地更是将北鞣牢牢盯死在线外,十年来,北境固若金汤,他深得民心。
“没有受不住,国将不国,兄长命悬一线,别说我已是舞象之年,便是十岁,十二岁,龙渊也照握,银甲照披,湟川照去,北鞣照打!”萧律铭侧身握住他手,拉起衣衫遮住伤痕,目光深情又轻轻地落在他脸上。
“你离开那年也只有十二岁。我没有护着你,叫你在外漂泊,无枝可依。如果当时我知道你还活着……”萧律铭苦涩一笑。
“算了,我也给不了裴公能给你的安稳日子。”
裴闵摇头,萧律铭将他拉进怀里,胸口贴着他脸颊。
“往事已矣,我们要一起好好过下去,今日你看见我的伤痕,知道了我曾经受伤,也已经痊愈。”
“阿裴,其实我给你准备了一件礼物,一件我一定要给你,你也会很喜欢的礼物。”
正月十六,整个金梁禁严,皇城内灯火通明。
天未亮,午门就开了,锦衣卫和禁军列阵,钟鼓乐声回荡在整个皇城上空,大象早早就赶在御道两侧。
百官从屋门进来,站在皇极殿下的广场上等着,崔元箴也来了,站在最前方文官之首的位子。
他身体更差了,围着间貂皮大氅,长喜给搬了椅子过来,紫檀木的鼓凳下点着没有明火的炭盆。
裴闵着紫袍金带,手持玉笏立在崔元箴之下,他之下又是祝宥。
人还没齐,乐声更显催眠,裴闵抱着袖子昏昏欲睡,不过时,祝宥手肘搡他后腰。
裴闵半眯着眼侧身,祝宥打量他穿着,低声问:“你就穿成这样站这?”
裴闵努力睁开眼,困顿还在脸上,往后退了两步,“谏之兄长想邻着恩师吗?我给你让位子……”
“我不是这个意思。”祝宥拉住他衣袖,声音更低,“不是要你母仪天下吗?你不应该穿皇后衮服,凤冠玉珏,去武英殿等候……”
裴闵嗤笑出声,打断他话,“母仪什么天下,萧怀宁要选妃吗?”
“他哪敢啊。”话脱口而出,祝宥匆忙捂嘴,心道妄议天子有罪,赶忙噤声。
裴闵又阖上眼皮瞌睡,祝宥望对方一无所知的脸,心说不该啊。
萧律铭叫礼部刻了裴闵名字在宝册之上,昨日确认时依旧不改,他怎会不知。
卯时正百官便已整齐站等着了,司礼监太监,锦衣卫在御道旁各成两排,康舍提迦着神子华服在佛国比丘陪同下,于外宾观礼席落座,周围还有四海来贺的别国使臣。
有男有女,穿戴迥异。
今日晨阳初生便有万丈光芒,皇极殿前的大理石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