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嚓——”,就那么一声,轻得像叹息。
她轻轻吹一口气,那光点颤了颤,猛地窜起一簇小小的火苗。
橙黄,透明,边缘泛着幽蓝。
火舌舔舐着空气,把周围的黑暗逼退了三寸。她的脸在光里忽地显现——眉骨的阴影,鼻梁的轮廓,还有眼底那一点跳动的光。
紧接着她点燃了一盏不起眼的小油灯,灭了火折子端着油灯便出去了。
她去的方向也很明确,是前院书房。
即使她不在书房,这里也有一直燃烧着的暖炉,温暖着整间屋子。
齐瓒放下油灯,抖了抖斗篷上的寒气随手将其挂了起来,她窝在椅子里又看了半个时辰的奏折这才有了些许困意。
于是她舒展了一下身体,手掌扣在肩头想要活动一下的时候,却摸到了被潭雯千扣出来的指印,当时是疼的,不过后来又不疼了。
现在按一下,那痛感又如潮水般一波一波地袭来。
齐瓒疼的皱了下眉,原本举起的胳膊也放了下来,生气倒是没有生气,只不过有些烦闷罢了。
毕竟她是罪魁祸首,也算是...自作自受?
齐瓒撑着脸,摩挲着桌案一角,指尖有规律地在脸颊处轻触,一下两下三下。
她算着日子,潭雯千已然入府三日,她也连去了三日。
明日便不去了罢,齐瓒心想。
她吹灭燃着的宫灯,翻身上了榻,这夜她睡得很沉,什么都没有听见。
不知何时响起的一声惊雷,“轰隆”。
伴随一两道特别亮的闪电,直接将秋梨院照的雪白一瞬,又是一记雷声炸开,轰轰隆隆,不急不缓。
雷声叫醒了睡熟的潭雯千,她猛的惊醒睁开眼睛,再又一道雷声响起之后,头脑变得无比清醒。
潭雯千转身就想钻进齐瓒怀里,结果却摸到了一团空气,她不知道殿下多久前离去,只能感受到床榻的凉。
她睁着眼躺了片刻,听着自己的心跳在黑暗里一下一下地撞,“殿下。”潭雯千轻轻唤了一声。
帷幔之外,仍旧只有那半截早已被齐瓒吹灭的烛台,没人应。
殿下去哪了?
潭雯千很想知道,她一点点地将摆放在旁边的枕头勾在手心攥住。
又过了片刻,似不满足般将整个枕头都抱在怀里。
她没有落泪,只是有些悲伤。
也有些忧愁。
潭雯千一个人躺在床榻上,帐顶的暗纹她看了无数遍,从这头数到那头,又从那头数回这头。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齐瓒的气息,淡淡的,快散了。
潭雯千深深地吸了一口,像是要把那气息留住。 雷停了,天也亮了。
齐瓒仍旧没有露脸,潭雯千慢吞地咀嚼着早饭,眼皮有一下没一下地阖上,昨夜本就睡得晚,又没睡好,她整个人都精神不佳极了。
今日嬷嬷还要教导她,潭雯千只得强撑着打起精神来,她可不想给太后娘娘留下一个娇纵的印象。
用饭的时辰长了些,潭雯千便简单的上了下妆,遮盖住眼底的乌青。
眼下的还好说,这脖颈处的...潭雯千苦恼地遮了一遍又一遍,最后还是唤春桃拿了一件衣领高些的外衫来才勉强让人看不出猫腻来。
‘腰好酸,腿也没劲。’潭雯千甫一站起身就察觉到了,原以为用饭的功夫能缓缓,却不曾想完全没有减轻。
“四娘子,不然今日就不去了。”春桃踌躇半天开口道。
“不可,今日才第二天...这样不好。”潭雯千想也不想便拒绝了,她揉了揉腰,深吸一口气装作若无其事般往西堂走去。
嬷嬷刚踏进西堂便瞧见了一袭鹅黄色衣裙的潭雯千正背对着她站在靠近座椅的那一侧。
发丝尽数盘起,只余耳侧两缕细辫,头后的短流苏正轻轻晃动着,两侧的蝴蝶发钗也一颤一颤。
那一条条银丝珠链穿插其中,在头发里若隐若现。
但即便潭雯千刻意隐藏,嬷嬷还是一眼看破了她身体的不适,不过她并没有多说什么,权当没有察觉般继续教导潭雯千。
不同于潭雯千这般紧赶慢赶的学习,齐瓒则悠哉悠哉地窝在躺椅内,品尝着侍从端上来的茶果,手里还握着一本新得的话本子。
不出意外,这本也只是看了一半便被齐瓒抛掷一边了,实在是内容太过无趣,她就算是闭着眼也能猜到接下来会发生的故事。
不过齐瓒为了验证一下,她往后翻了几页,果然不出所料,她认命般闭上眼,叹出一口气,又跳到最后几页看完了结局。
用两个字便足以形容,俗套。
心情不佳的她动了出门转转的心思,齐瓒没有犹豫地走了出去,不过也仅限于府内。
她的府邸很大,要想全部逛完需要走上尽一日的功夫,更别说景色别致,叫人忍不住驻足停留片刻。
齐瓒闲来无事的时候便喜欢一个人在府里散步,就连跑腿的小厮也不带一个。
前些日子天上飘过雪,府里的池塘还留着一层冰,齐瓒便不大愿意往那边走了。
假山大多与池水相伴,八皇子府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