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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刀刺疯帝(第1/2页)

耶律明月醒时,床帐外已有宫人捧水。

两个小宫女跪在脚踏边,一个擎着铜盆,一个托着巾帕。

帘钩被风吹得轻轻一碰,内侍连忙伸手扶住,另一人忙把窗下锦毡又压了压。

重华台里最怕声音。

这里是大周的皇城宫殿内。

她被周朝新帝囚禁于此已有三年。

赵玄度嫌铃声闹,便摘了檐下金铃。

嫌风声冷,就叫人封了西窗。

嫌她夜里咳,前殿伺候炭火的小太监一夜跪死了三个。

耶律明月掀开锦被,赤足落到柔软的毡毯上。

宫人忙趋前替她穿鞋,另有人捧来玄狐裘,小心披在她肩头。

狐毛柔软,贴着苍白的颈侧,衬得那张脸越发清瘦。

她抬手拢了拢衣襟,眼睛从屏风旁淡淡扫过。

那里挂着一副旧鞍。

鞍面嵌着绿松石,边角已经磨损,马镫也乌沉沉的。

再往里,是银酒壶、长马鞭、鹰架与毡帐。

一样样依着旧日狄宫的规制摆放。

宫人每日都要擦拭。

哪怕是鹰架上那点洗不净的旧铜锈,也不许沾上一粒尘埃。

仿佛大狄并未覆灭。

仿佛她推开殿门,仍能看见远处连绵的毡帐,听见骏马踏过雪地的声音。

耶律明月从旁走过,裙角碰着马鞭尾梢,鞭穗轻轻一晃。

她垂手按住。

宫女捧来一碗新制的酥酪。

耶律明月坐到案前,拿起银匙拨了拨。

她舀起一口,尚未送到唇边,又慢慢搁下。

跪在一旁的小宫女脸色发白,硬着头皮道:“殿下,陛下昨日吩咐过,今日这碗酥酪,奴婢们要看着您用完。”

耶律明月抬眼。

那一眼毫无生机,一丝怒意都没有。

小宫女忙伏下去:“奴婢该死。”

耶律明月拿起银匙,又吃了两口。

甜腻的乳香黏在舌尖,咽下去时,喉间却泛起一阵干涩。

她将碗推开,拿帕子轻轻按了按唇。

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内侍躬身进来,道:“殿下,陛下午后来。”

话音才落,满殿的宫人匆忙动了起来。

掌炭添火,奉药温盏。

梳头的宫女捧过妆匣,把昨夜用过的素簪收起,又从匣中拈出一支赤金长钗。

耶律明月看了一眼。

钗头被铸成一只狼首,眼珠嵌着两粒碧玉,金丝虽已暗沉,依稀还能看出昔日的精致。

耶律明月认得。

那是狄宫旧库中的东西。

宫女跪在她身后,小心将金钗簪进乌发。

镜中女子面容清艳,肤色白得近乎透明,那颗金色狼首伏在鬓边,像一头已经被驯服的困兽。

耶律明月看了片刻,伸手将它拔下。

金钗落在案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宫女霎时白了脸。

“太沉。”她只说了两个字。

宫女忙将金钗收起,重新取了一支银色素簪,为耶律明月绾住长发。

午后,雪落得更密。

赵玄度踏雪进殿,重华台中的宫人已经跪了一地。

男人披着一身玄狐大氅,肩上落着未化的雪。

里头只穿了件宽松的白色寝衣,袖口沾着一点血迹,被融化的雪水缓缓洇开,艳红顺着袖缘拖出细细一道。

满殿噤若寒蝉。

他进门后,先看案上那半碗酥酪。

耶律明月起身行礼。

赵玄度拂去袖边的雪水,径直坐到她方才坐过的位置。

酥酪还剩半碗。

赵玄度拈起银匙,漫不经心地在碗中拨了拨。

“怎么,又装死人?”

耶律明月垂手站着,道:“吃过了。”

“吃过了?”

赵玄度舀起一匙,递到她唇边。

“亡国公主的胃口,比江山还金贵。”

银匙停在她唇边。

耶律明月没有张口。

赵玄度看了她片刻,忽然偏过脸,淡声向门外道:“掌膳的,手剁了。”

殿外立刻有人哭着叩头。

耶律明月低头,含住银匙,就着他的手将那一口酥酪咽了下去。

赵玄度看她咽了,才收回匙子。

他看着她苍白的唇瓣,慢慢笑了。

“这才乖。”

他又舀了一匙,耐心送到她嘴边。

“朕费了三年养你,总不能养出一副薄命骨头。”

耶律明月指尖往袖里藏了藏。

“张嘴。”

她顺从地吃了。

赵玄度就这样一口一口喂下去,直到碗底见空,才将银匙随手掷回碗中。

银器撞上瓷沿,发出清亮的一声。

屋中宫人都伏下去。

赵玄度靠着案沿,从袖中取出一只乌木小匣,随手抛到桌上。

匣盖翻开,一枚旧金铃滚出来,停在耶律明月手边。

她垂眼看着。

那枚铃裂了一道口,红绳褪得发白。

她幼时曾将它系在小马鬃上,纵马穿过狄宫时,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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