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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纳妾(第1/2页)

1949年7月,西州,炎热的傍晚。

同庆旅馆的掌柜和伙计气势汹汹踹开一间客房门,讨要拖欠的房费。

但伙计本欲破口大骂的,却见屋内只有一个约莫三五岁,瘦条条,眼儿乌圆的小男孩,不由的缓和了声音:“崽儿,你娘呢?”

酷暑炎夏,男孩却穿一件厚实的长衫,脚趾顶破了鞋,大脚趾露在外面。

但衣服虽然不合身,可他两只眼睛炯炯有神,小身板直挺,俨然是个顶天立地的小大人。

肃然立正,他朝掌柜敬了个八路军才会敬的军礼:“掌柜好。”

西州还是国统区,但老百姓都在盼望解放。

而这孩子军礼敬的那么标准,一看就是解放军家的孩子。

掌柜的拨开伙计上前一步,抬手作揖:“这位小先生,你娘自来住店,就没交过房钱,白吃白住了半个月。但咱们这是小本生意,实在赔不起了呀。”

男孩名叫薛解放,虽然人儿小小,但神态俨然小大人。

葡萄般漆黑的大眼睛里满是诚恳,他的语气里也是满满的坚定。

“俺爹曾经是八路军,俺娘也是,俺爹也总说,八路军不会拿群众一针一线。所以虽然最近俺娘有点困难,但是请掌柜的放心,她不会赖您房钱的。”

豆丁大的孩子,竟这般的口齿朗朗?

但西州原来是来过八路的,掌柜的也曾亲眼见过女八路。

以他看,这孩子的娘并不像女八路。

不过当着孩子的面他也不好说什么,又到听孩子的肚子在咕咕叫,他就说:“咱的杂面树皮窝窝头三文钱一个,你实在饿的话我赊一个给你,给你填填肚子。”

“不不,我不饿!”

薛解放连连摆手,还拍肚皮:“俺刚才吃过饭,现在特别饱。”

他不是不饿,是知道娘没钱,不敢乱花。

掌柜的还想说什么,但恰好这时另有客人在喊他,他于是又留了一句:“崽儿,真要饿的紧了就来问我要窝窝头,咱们再怎么缺吃的,也不能饿死八路的孩子。”

小家伙啪得再敬礼:“掌柜的,谢谢您。”

不但口齿朗朗还懂礼貌,这孩子,掌柜的打心眼里喜欢。

哐啷一声合上木门,伙计好奇的问:“掌柜的,那孩子他娘,到底咋回事?”

掌柜的指了指对面,不远处的龙家大院说:“她来西州半个多月了,天天往龙家大院跑,恍惚听说是龙家的亲戚。以我看,讨人嫌的穷亲戚罢了。”

在整个西州,除了马家就是龙家了,都是数一数二的有钱人。

而且他们有枪有兵,敢跟解放军对着干。

传闻解放军马上就要打来,龙家的亲戚们驾着驴车马车,带着金银细软赶着牛羊,走马灯似的往龙家大院里躲,但凡沾亲带故的也全躲进去了。

可那孩子的娘却连人家的院门都进不去,八杆子打不着的穷亲戚罢了。

可怜那孩子,最近几天几乎没吃过饭。

他娘要再不给孩子吃,那孩子就该饿死了。

……

听着掌柜的走远,薛解放小短腿爬上凳子,爬到了窗户上。

他爹是个八路军,可惜打仗战死了。

娘说又帮他找了一个新爹,新爹还是八路爹的老朋友。

只要见到新爹,他们娘俩就非但不会再挨饿,还会有吃不完的好吃的。

旅馆对面就有很多好吃的,羊肉店里,荞麦煎血肠正滋滋冒着羊油,旁边点心店里的桃酥是用羊油和红糖,小米面做成的,每一块都金黄酥脆,瞧着就香。

还有白面点心呢,上面用红酒曲沓着猫爪般的梅花印,一沓沓的,摞的高高的。

而薛解放昨天只跟娘吃了点用草根和榆树皮,麦麸煮成的糊糊汤。

那东西不顶饱,所以早晨起来他就饿了。

他并不期待新爹,可是他饿。

他想吃甜甜的桃酥,油滋滋的煎血肠,哪怕只是小小的一块。

终于,看到外面有个穿着红旗袍的,瘦瘦的身影从远处走来,孩子呼吸一紧,唇角也随之勾了起来。

是娘,她终于回来了。

而且她径直走向了点心铺子,难道她是,去称点心了?

薛解放一块块的数着,就见掌柜的装了足足八块,先用草纸包起,再压一块红纸,牙齿咬上麻绳对着纸包一转一勒,他娘掏了一块大洋,便提着那盒点心回来了。

薛解放连忙开门,端来一碗早晨晾的白开水。

“娘,热坏了吧,快喝点水。”

孩子眼巴巴的,目光追随着那盒红纸包裹着的点心。

……

“在等娘呢。”

禾苗摸了摸儿子的小脑壳,款款把点心放到了桌子上。

又匆匆从木桶里舀水来洗脸,然后便对着墙上的铜镜描起了眉毛。

薛解放心中一喜,扑向娘:“娘,俺新爹是不是回家啦?”

娘却嫌弃的将他拂开,淡淡一声:“唔。”

被嫌弃了也不在意,薛解放欢跃的跳了起来:“他终于回来啦!”

他们千里迢迢的来投奔,可是新爹一直不在家,他们也就只能住在旅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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