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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领粮食的全是饿的瘦骨嶙峋,或者遍身浮肿的老百姓们。
来之前大概也不信,真拿到粮食,扑通就跪。
有个老汉想磕头,被搀扶了起来,壮着胆子问:“这粮食,不收钱吧?”
军人笑着说:“不但粮食不收钱,还要给你们分土地。”
老汉吓的直打哆嗦:“我们可不敢要,地主老爷说过,等解放军走了他还要回来收土地,还会打死俺们。”
军人笑着说:“地主会被打倒,而我们,会永远待在这儿?”
老汉疑惑了:“军爷们是新地主吗?”
所有军人哈哈大笑,这时有人端来热馒头,军人拍老汉:“饿坏了吧,去领馒头。”
饿坏了的老百姓,每人能领两个雪白雪白的大馒头。
外面那些解放军,吃的却是小米窝头。
这正是八路爹讲过的,解放区的样子,薛解放可太喜欢这儿了。
他扑进娘怀里,小声问:“娘,你不是女八路嘛,怎么就会变成地主的?”
再撇嘴:“俺不想娘去坐牢,俺想跟娘在这儿过日子。”
小家伙正流眼泪呢,身后响起一声清咳。
他立刻揩了眼泪,立正,小身板跟松树一样挺拔。
禾苗站了起来:“楚排长,您走了一晚上的路,还不去休息吗?”
楚星汉送他们回来,还得回西州搞侦察呢。
他找了间屋子让禾苗母子住着,说:“有什么冤屈就跟组织讲,不要害怕恶霸的报复,大胆说,但也不能凭空捏造夸大事实。咱的审判员可是火眼金晴,谁在撒谎,谁讲的是真话,他们一眼就能看出来。”
薛解放听的心惊肉跳的。
审判员那么厉害,会不会一眼认出他娘是地主?
禾苗却问:“楚排长,有没有一位名字叫薛农的审判员?”
楚星汉说:“你说薛老总啊,他是最火眼金晴,铁面无私的一位。”
薛解放心说真巧,跟他一个姓呢。
但其实更巧的是,薛农就是他亲爷爷。
曾经纵横疆场,后来因伤下了火线,就转到土改队工作了。
而目前审查地主恶霸,就由土改队和农会来办。
审判员们都是火眼金晴,也铁面无私,只要地主恶霸就难逃他们的法眼。
只要是欺压过老百姓的,也都会被审判。
而且目前正值解放,土改队还要给每个地区做人口成分普查登记。
成分在解放后有多重要,就不必多说了。
……
楚星汉要走,也掏了几颗奶糖给薛解放:“既然你爹牺牲了,你就是家里的顶梁柱,照顾好你娘,西州的老百姓急等粮食呢,叔叔我呀,得去找粮食啦!”
薛解放大声说:“叔叔再见!”
但回头看娘,孩子又撇下了小嘴巴:“娘,俺好怕审判员呀。”
又问:“娘是怎么变成地主的呀?”
坐到炕沿上,禾苗该怎么跟儿子讲从前呢?
薛解放可不是普通小孩子,他亲手嘣掉过一个土匪的。
禾苗也就如实跟他讲了:“你外公是个大地主,立志要给女儿们裹出全姑苏最小的脚,别的女儿都裹了,就娘不肯,他捆着娘强行裹脚,娘就半夜一头顶翻了油灯,把家给烧了。”
她因为不愿裹脚而故意纵火,结果烧死了她爹唯一的儿子。
她爹就把她娘休了,把她们娘俩撵出了家门。
但因祸得福,禾苗的娘用所有的钱,支持她去读书了。
后来娘病逝,爹要抓她回去嫁一个大烟鬼,她就逃到老区去避难了。
孩子似懂非懂,但说:“如果是那样,俺觉得娘不算地主。”
禾苗跟父亲脱离了关系,确实不算地主。
但穿越者来了之后扔下孩子,然后下南洋经商去了。
而薛家人搞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以为她是被她亲爹抓走,或者被人贩子拐卖了。
于是薛昶,他两个姐和他姐夫们抽着空前往国统区寻找她。
薛昶二姐夫为了找禾苗还被特务抓过,回去后就跟他二姐离婚了。
他三姐也因找禾苗受过伤,之后据说就出了精神问题。
那些事虽然跟禾苗无关,但薛家又何其无辜?
禾苗对儿子说:“当年龙绍清说,做药品生意既能赚钱还能救,是一项伟大的事业,娘于是跟他合伙,可是他欺骗了娘,他用很高的价格售出药品,再拿钱兼并土地囤积粮食,害死了很多老百姓。”
穿越者也才刚刚大学毕业,相比待在乡下养孩子,更愿意干一桩伟大的事业。
也是因为交通不便,她没来过西州,才会被欺骗那么久的。
薛解放懂:“龙绍清是个坏财主。”
禾苗摸儿子的小脑壳:“他家谎称无粮,但粮仓是满的。”
再说:“就像这儿的财主,要跑,也会先烧掉粮食。”
薛解放急了:“娘,咱们要帮助解放军叔叔,夺回被龙绍清霸占的粮食。”
土豪劣绅都想跑,别人禾苗也管不着,但龙家她得留下。
龙家那座金山,她也必须留下,上交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