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熊在府中横冲直撞,戾气冲天。
府中护卫来得迟,赶到时他已打伤几个仆役逃之夭夭。
众人搜到天明,将这府里翻了个底朝天却不见狗熊的丝毫踪迹。
实在是荒谬!
太夫人得知此事,震惊之余,看着儿媳哭哭啼啼的脸,长长叹了口气。
请帖已经发了出去,众宾客今日齐聚在此,寿宴自然还是要办下去,为了安全起见,郡尉将自己的部曲调来,乔装打扮改作府中仆役,伺候的人手瞬间多了两三倍,太夫人仍旧不放心。
“那些熊掌,都撤下罢。”
儿子这些日子为了一道熊掌羹几乎猎光了这附近的狗熊,家里凭空多出一只狗熊,焉知不是他惹来的祸事,为了一时的口腹之欲,将家里闹了个天翻地覆,太夫人忧伤不已。
“卫慈找到没有?”
郡尉夫人摇了摇头,抹泪道:“卫慈厨艺精湛,熊掌羹做得最好,那狗熊谁也不咬单只叼走她,我们的人寻到现在也不见她的影子,怕是凶多吉少。”
太夫人再次叹息:“卫慈服侍我一场,我于心不忍。她那个徒弟年纪小,我们宋家再穷,也不缺他一口饭吃,你多多照拂他,别叫人看了寒心。”
“诺。”
府中人被勒令禁言昨夜之事,上上下下的不安惧在眼中,然而,席宴之上依旧歌舞升平。
方宜秋眼睁睁看着夫子被熊叼走,周围人都说她已经被狗熊吃了,偏他不信这个邪,一个人在那屋前屋后呼唤卫慈的名字,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偌大的日头下,他累得气喘吁吁,竹深虫密的屋檐后,除了狗熊的几个掌印以外,再无踪迹。
方宜秋见四下无人,趴地嗅闻,嗅着嗅着,嗅到一股人的味道。他猛地转过头,宋彦从墙角冒出来。
两个人俱是鼻青脸肿的样子,四目相对,宋彦弯下腰:“你夫子呢?怎么死了?”
“我夫子没死,只是被熊叼走了。”
“你亲眼看到的?”
方宜秋点头。
“她那样的小身板……”宋彦垂下眼帘,感伤道,“狗熊最爱折磨人,若是此刻还活着,定然生不如死。”
方宜秋才十岁,闻言心都要碎了。
他摇了摇头,乌黑眼蒙上雾气,两颗豆大的泪珠要落不落挂在眼眶上。
“好了,不哭不哭,我帮你找卫慈。”
宋彦拍掉他膝盖上的泥土,心里亦不好受。
昨夜他一夜未睡,满脑子都是卫慈说的造纸术。
他本打算今日抽空来帮帮她,谁料,到了府上,众人都对她闭口不谈。好不容易偷听到她的消息,宋彦整个人如坠冰窟。
卫慈真的死了么。
他带着方宜秋,沿着卫慈最后消失的方向找去。
路上,宋彦问起他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被那只臭狗熊打的。”
方宜秋嘴角已经结痂了,说出这话时,几乎咬牙切齿。
“什么?!”
宋彦好好端详他的脸庞,果然在他耳边瞧见抓痕。
方宜秋如今孤立无援,索性道出了这只熊背后的秘密。
“这是一只会偷穿人衣的狗熊,他穿上谁的衣裳,就能变成谁的模样。”
宋彦看着身前的小孩,手放在了他的脑袋上,心疼道:“你的头疼不疼?”
“宋君以为我在胡言乱语?”
宋彦沉默片刻,笑了笑道:“你说的实在是匪夷所思,常言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若真有这样的熊精,我自当要亲眼瞧一瞧。走!”
他拉着方宜秋的手,继续带他寻找卫慈。
两人走到厨房附近,方宜秋忽然停住脚步。
在纷杂的气味中,他隐约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循着这股味道,他一直找到花园一角近乎荒废的柴房里。
柴门被打开的一刹那,扑面的香气以及空气里悬浮的两块像糕饼一样的东西把宋彦吓了一跳。
屋里空空如也,布满蛛丝,完全没有人的影子,可方宜秋看着其中一块蜂蜜馒头,如释重负。
“夫子。”
话音落下,卫慈现身。
未几,穿人衣的狗熊也冒了出来。
站在门首的少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与狗熊四目相对,他想到自己方才说的话,缓缓扭过头。
外面天气甚是晴朗,日光晃得他眼睛都要睁不开了,不知为何,身上却发冷。
卫慈笑着朝他招手,道:“宋君来得正巧。”
“卫慈,你……”
“此事说来话长。”
宋彦走到她身旁,低下头,避开与狗熊的对视。
方宜秋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道:“如何?”
宋彦深吸了口气,苦笑道:“世态万殊,无奇不有,我信你了。”
卫慈见没有再瞒下去的必要,将昨夜之事完完全全道出。
“熊掌羹味虽美,然祸害无穷,若是出现在寿宴上,恐怕附近的狗熊将永无安宁之日。如何才能及时止损?我思来想去,唯有死遁方才不会得罪所有人。”
所以——
卫慈装死,连方宜秋也瞒着,但万万没想到这只熊竟然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