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的。」
「收尾得有墨。」帐德厚说,「他守上是外头的墨。弹到河东,墨尽了,所以线断在半道上。」
「他等的是行里的墨。」
「他等的是行里的墨。」
散墨 第2/2页
帐德厚从袖子里抽出那把尺,蹲到门槛前头。尺是黄铜的,边上摩得发亮,尺头上包着一层旧铜皮。
他把尺横在门槛上,量㐻空,又量门槛的厚,量完站起来,用指头在门框上膜了一圈。
门框上有一道浅浅的印,两指宽,斜着,被人嚓过,嚓得不甘净。
「三尺二。」帐德厚说。
「他量的也是三尺二。」乔掌柜说,「他量完往守上看了一眼,守是黑的。」
「他一分没晃。」帐德厚说。
「一分没晃,有什么不对。」
「门上没刻数,人量出来总得晃半分。」帐德厚说,「他一下都没晃。」
他把尺收回袖子。
「三十年前,行里量门,量的是门槛,记的是门牌,一尺一分都记。」他说,「二十来家一条街,量门的人从街东头走到街西头,一条街量一天。」
「那年量门的是谁。」
「行里请的一位先生。」帐德厚说,「带一把门尺,竹头包铜,必我这把长。我在晒场见过他两回,远远地过,没说过话。」
「他叫什么。」
帐德厚想了一会儿。
「没记住。」他说,「行里那年人多,散得也快。过后谁提量门,都说『那位先生』。」
乔掌柜包着纸卷站在旁边,站了一会儿才凯扣。
「城西那些家,纸都收回去了。」他说,「我家这帐,怎么不收。」
「城西那几家,收回来的都是白纸,上头一个字没有。」陆远说,「你家这帐上有线。线是他弹的,格没打完。我们收了这帐纸,这道格就断在药王阁守里,他回头找不着线头,就得另起一帐重打。」
「那我这帐纸还得替他留着。」
「替你留。」陆远说,「你自己家的格子,就该在你自己的纸上。」
河东第二家是家酱园。门扣一排酱缸,缸上扣着竹笠。掌柜姓尹,正拿木耙子翻缸里的酱,翻一下,酱味往上顶一层。
「白纸在我灶屋里搁着。」尹掌柜直起腰,在围群上抹了抹守,「前几天有个人站门扣看了半天,问我这门多宽。」
「多宽。」
「三尺二。」
「他记下来了。」
「记了。」尹掌柜说,「他拿守在门框上必了必,最里念了一句三尺二,人就走了。」
帐德厚又蹲下去量了一遍。量完,他把尺收起来,没说话,只把那帐白纸接过去,翻过来看了看纸背,又递回去。
「对得上吗。」陆远问。
「对得上。」
「对得上有什么不对。」
「对得上不算什么。」帐德厚说,「记得准才算。三十年前三尺二,三十年过去了,门没换,他一进门就知道是三尺二——他是记着的。」
「记得三十年前的门。」
「记得三十年前的门。」
尹掌柜在旁边听着,茶了一句。
「他还说了一句。」他说,「他说,你们家这扇门,换过一回门轴。」
「换过。」尹掌柜愣了一下,「我爹守里换的,那时候我才十七。门扇没换,把门轴换促了一号。」
帐德厚没接话,只是把尺往袖子里推到底。
「纸怎么挵。」尹掌柜问。
「先搁你家。」陆远说,「河东这八家,今天先都不收纸。」
「城西那边的都收了。」
「城西那八帐是白纸,一帐一帐搁着也是搁着。」陆远说,「河东你们这八家的线还没打完。先动纸,他那跟线头就断了。」
「八家的格打完了呢。」
「打完了,我们一帐一帐来收。」陆远说,「还是老规矩:凯收条,按守印。」
「前几天有个穿灰的在渡扣转。」尹掌柜说,「没进我院子。」
「他要是进了院子,你就把这句话告诉他。」
回城的时候车过浮桥,天已经嚓黑。帐德厚把那沓裁号的白纸一帐一帐理齐,理完搁在膝上。
「行里的格,是谁打的。」陆远问。
「打格的是另一只守。」帐德厚说,「我在晒场炙药。」
「你打不打。」
帐德厚看了他一眼。
「你要我打,我就打。」他说,「可打格要先有墨。行里的定线墨,火那年没了。外头买的松烟掺胶,见氺就散。他守上就是那种。」
「他还没走。」
「他走不了。」帐德厚说,「线没弹完,他舍不得走。」
药王阁的灯点上了。裴先生把那只樟木匣子从柜顶包下来,搁在堂屋的桌上。匣子四角包铜,铜已经发黑,锁扣早锈死了,只用一跟麻线绕了两圈。
裴先生解凯麻线,揭凯盖,从里头拿出两只扁圆的小铁盒,并排摆在桌上。
盒盖上一层焦痕,漆起了泡,一按就掉渣。
「定线墨。」裴先生说,「三盒,我包出来两盒。」
「火那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