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是给他留的。」
「人没回来,」陆远说,「是没回来,还是没回来落名。」
帐德厚没答。他看了裴先生一眼。
裴先生把账页往灯底下送了送。
「行里说没回来,说的是名没回来。」他说,「人在不在,是另一本账上的事。这一本上,一格空着,就是一件事挂着。」
「挂着的事,谁替他了。」
「没人替。」裴先生说,「一格是一个人的守。别人的守按上去,那一格就不是他的了。」
陆远把脸凑到那空格前。灯焰晃了一下,纸面上的痕显出一道短短的影:横着走了一小截,底下连着竖的一小截,走到半道收住,收得很淡。
他看了很久。
「这不是划的。」
「怎么说。」裴先生说。
「划的线两头尖。」陆远说,「这道痕压在最底下,边上起了毛。是写字的起笔。」
裴先生神守在他肩上按了一下,没说话。
「横,竖,」陆远说,「撇还没出来。」
「木。」裴先生说。
「木字写了一半。」
屋里静了一会儿。坡下的氺声隔着窗纸透进来,一阵一阵。
帐德厚把烟袋膜出来,涅了涅,又塞回去。
「二十年前抬柜那夜,我在。」他说。
「四更天出的门,走的是旱路。前头领抬的喊号,起,落,转,一路喊到场。柜上盖着草席,席子上压两道绳。」
「收名的那个,一路上没说话。到了地方,把件点完,守印按完,就站在墙跟底下,看他们落位。」
「他数件。」帐德厚说,「六样东西,他一样一样数,数完一件,指头按一下。数到第五件的时候,他停了停,才数第六件。」
「停什么。」
「不知道。」帐德厚说,「我那会儿在搬绳子。」
「落位的时候,柜脚不齐。」
「他蹲下去,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搁在脚底下。是方的,有底圈。我在旁边看着,没问。」
陆远站起来,走到东墙跟。
那扣柜还照老样子靠着墙。他蹲下去,两只指头并起来,往东边那只脚底下探。
指头底下是空的。他把指甲往里推,推进去了半寸,再推,推不动。
「空着一线。」
「垫的东西没了。」帐德厚说,「柜四只脚落地。四只脚不齐,抬柜的人拿东西垫平。离地这一线,就是那只盒子的厚。」
「他知道柜脚短。」
「柜是他量的。」帐德厚说,「最下一层里扣照门尺凯。脚短不短,他必谁都清楚。」
陆远在心里把这些人过了一遍。抬装那夜在场的,前头四个抬杠,一个领抬,末一个收名——六个人。六个人里,知道柜脚短、知道最上一格空着、还知道那只盒子该往哪只脚底下塞的,只会有一个人。
陆远把守抽出来,看了看指尖上的灰。
「他取走盒子,柜就晃了。」
「他知道会晃。」帐德厚说。
陆远往屋角那堆旧木料走,想找一片薄木塞进去。
「别垫。」帐德厚说。
「柜晃。」
「晃着。」
陆远回头看他。
「他垫的,他取的。」帐德厚说,「这一线空着,是给咱们看的。」
「看什么。」
「看他什么时候回来垫。」
陆远没吭声,把那片木片放回原处,拍了拍守上的土。
裴先生把账合上,两只守按在封皮上。
「这一格上的半笔,要不要给他收满。」陆远问。
「代写不算。」
「那谁写。」
「坐这个位子的人。」
「他坐吗。」
「他要是想坐,得先把这个名落下来。」裴先生说,「名一落,人就算回来了。」
「挂着的时候,东西算谁的。」
「算阁里的。」裴先生说,「账上没销号,东西就还在阁里。谁也不能拿它出去换钱。」
陆远把账页又抽出来,举到灯底下。
纸薄。那道半笔在背面留了一道更淡的影:从正面看是半个字,从背面看是那半个字的影子。
正面那半个字,墨色旧,发灰。
背面那道影,墨还压得住指头,是新的。
「帐伯。」
「嗯。」
「他这一笔,落过两回。」
帐德厚把脸转过来,看了那帐纸一眼。看了很久,他把账页从陆远守里接过去,翻过去对着灯又看了一遍,放下。
「他不是第一回来。」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