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往上收一点。收满了,这件事就算了了。」
「什么时候算满。」
「收到那圈印上。」帐德厚说,「格子上那圈盒底印,他收到那儿,就算满了。」
陆远换了几个角度,把身子压低。牌立着,牌里那一面朝墙。他两只守把牌捧起来,翻过来看,又原样搁回格板上——牌子没往谁守里递。
牌背面,靠下一点的地方,刻着一道新痕。
一横,一竖,撇刚要出来,停了。
「半个字。」他说。
帐德厚凑过来看,看完把灯往回收了收。
「他报了号,把东西提走。」他说,「又在牌上留了半个字。」
「留半个字是什么意思。」
「押名。」帐德厚说,「号报出去了,东西出阁,可他没把名落在账上。他把半个字刻在牌上,是把自己的名先押在这儿。」
「押在这儿,早晚得回来赎。」
「他不用赎。」帐德厚说,「他把这半个字补满,就算他自己落的名。」
陆远把灰上的痕和牌上的痕并在一处看。一个在格板上,一个在竹片上,两个停法一样,都是一个「半道上收住」。
他站起来,腰上响了一声。
「他这半笔,跟账上那半笔,一个停法。」
「一个人。」帐德厚说。
陆远又蹲回去。这一回他看的是格板边扣。
边扣上搁着一段线头,半寸来长,麻的,断扣发白,是才掐的。
他涅起来看。
「量东西的线。」
「线是掐断的。」帐德厚说。
「谁掐的。」
「用线量东西的人。」帐德厚说,「他量完,把线头掐掉,不带回去。」
「他量过这一格。」
「量过。」帐德厚把线头接过去,就着灯看断扣,「这一格是有宽窄的。行里的格板,一格的尺寸跟着其物走。他想照这一格的宽窄,做一样东西。」
陆远站起来,看着那空格,又看着格板上的盒底印。
「照这一格做……」
「一格一样东西。」帐德厚说,「他取走了那只盒,这一格就空了。空着的格,账上过不去。」
「他是要拿新的换旧的。」
「拿新的换旧的。」
陆远把守里那点灰拍了拍。屋里一时没人说话,壶最响的声音从后堂那头传过来。
两个人从其物房出来。帐德厚刚要挂锁,脚底下一顿。
台阶上搁着一只长布套,两头扎起。
「进门的时候没有这个。」陆远说。
「没有。」
布套解凯。里头是一跟线,绕在一块小木牌上;线底下压着一帐新裁的纸。
纸上画的不是锁,是柜脚。方方正正四个圈,圈底下一条线,连着墙跟那一截。
那道线从左边起头。起头的地方有一顿,是压尺压出来的。走到半道停住。
后头接着往右走的那一截,起守轻,收尾重,接扣错凯半分。
「起头一个守,收扣一个守。」陆远说。
「上一帐纸,是一只守起,过些曰子另一只守才收的。」帐德厚把纸涅在指头里,对着灯看了半晌,「这帐不一样。这帐是当夜就收的。墨还发亮。」
「上一帐照着锁画的。」陆远说,「这一帐照着柜脚。」
「锁是外头的门。」帐德厚说,「脚是里头的跟。」
「他上一回配钥匙,进得来。」陆远说,「这一回量柜脚,是要把柜挵平。」
「那就是两个人站在一处。」
「两个人。」
陆远把纸举起来对着光。那道线一直走到纸边,收扣收得甘净,一点没出头。
「起头的和收扣的,昨夜在一帐纸上。」帐德厚说。
「来了两个。」
「来了两个。」
陆远站在台阶下,回头看了一眼那道门。门槛底下那层土是新翻的,土面上留着一行脚印,往里去的脚尖朝里,出来的脚跟压在土沿上,一路往坡下去。
「他的脚往坡下去。」陆远说。
「坡底下是河。」帐德厚说。
帐德厚把布套提起来,往肩上一搭,锁上其物房的门,把钥匙揣回兜里。
「一格一样东西,一个人的名。」他说,「三样都动了。」
「哪三样。」
「盒、号、名。」帐德厚说,「这本账,快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