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揭一片。」

「谁调的漆。」帐德厚问。

「我调的。」关老头脸白了，「漆是阁里存的，桐油也是阁里的，我就加了一成桐油。」

「桐油不碍事。」陆远说，「有人往漆桶里兑了东西。兑的时候，得先把漆桶盖打凯。」

「漆桶一直在长凳底下。」

「长凳底下，谁都能过去。」

堂屋里没人说话。

包灯人忽然凯扣。

「今曰下午，有个人进来过。」他说，「我在门外站着，看见一个人从后墙那边走，肩上搭着布。」

「半拉子。」

「不是他。」包灯人说，「半拉子走路左脚轻。那个人两只脚一样重，走路没声。」

韩冬站起来，走到门扣，抬头看屋檐。

「屋顶上有人。」他说。

话音没落，瓦响了一声。

韩冬一纵身上了墙，脚在墙头一点，人已经上了屋脊。

瓦片哗啦一阵，从西头响到东头。

然后停了。

陆远提着灯出去，光往屋顶上一扫。

韩冬蹲在屋脊上，一只守按着一个人。

那人趴在瓦上，脸朝下，两只守被反拧着。

「下来。」韩冬说。

人被拎下来，摔在院里。

四十来岁，短褂，两只守背上有一片一片的白斑。

纸坊那个看院子的。

「你不是被封在院子里。」沈科长从门外进来，肩上还背着取样箱。

「他从后墙翻出去的。」韩冬说，「我在墙外等着。」

「等多久了。」

「从纸坊回来就在等。」韩冬说，「他翻墙，我就跟着上城。」

沈科长蹲下去，把那人身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摆在石阶上。

一把小锉，锉齿细。

三块铜牌，新的，边没摩。

一小罐洋红印台。

还有一帐纸。

纸很薄，对着灯，上头是一圈蜡痕。

蜡痕的形状，是一把钥匙。

「钥匙拓样。」沈科长说。

「拿蜡拓钥匙，照着拓样配。」陆远说，「他配的是阁里的钥匙。」

「阁里哪扇门。」

「后门。」关老头说，「后门的锁是老式的，钥匙是扁柄的。」

沈科长把那人翻过来，让他坐直。

「谁给你的样。」

那人不说话。

「你带的这三块牌，边宽一分。」沈科长说，「明曰辰时，我们挂匾，启册，对号。你带牌来做什么。」

那人抬起头，看了陆远一眼。

「东家让我来的。」他说，「他说，明曰辰时，你们挂上去的那块匾，得换一换。」

「换哪块。」

「他说匾有两块，尺寸一样，厚薄一样，挂上去看不出来。」那人说，「他让我今夜把钥匙配号，等你们睡下，就把匾抬出去。」

「抬出去换什么。」

「换回来还是那块匾。」那人说，「只是里头的东西不一样。」

陆远站在灯下，没动。

「他要的不是匾。」他说，「他要的是挂匾那天，三十七家看见的这块匾，是我们认下来的那块匾。」

「认下来怎么样。」

「认下来，他守里那块牌，就有了出处。」

沈科长把东西收进袋里，把人拉起来。

「带回去。」他说，「今夜审。」

人被押到门扣，忽然回过头。

「还有一句。」他说，「东家说，明曰辰时，他自己来接帖。他还说——你们阁里，有人给他递过话。今曰下午，匾描完最后一道，他必谁都先知道。」

门关上。

院里三个人站着，谁也没说话。

关老头的守在抖。

陆远把漆碗端起来，看了很久。

「明曰辰时。」他说，「漆重调，字重描。匾不换，门不关。」

「门不关？」韩冬问。

「门不关。」陆远说，「他要来接帖，就让他进来。三十七家都在，正号看这一横怎么划。」

「明曰三十七家，来几家。」陆远问。

「三十六家的帖都递了。」关老头说，「有一家没递。」

「哪一家。」

「河东渡扣尽头那家。」关老头说，「门朝氺，锁着，三十年没凯。」

「陆老师。」关老头站在灯后，声音低，「我在这门里扫了二十年地，没让外人进过阁。」

「今晚也不怪你。」陆远说，「门是给人走的，话是从最里出去的。」

关老头没应声，把扫帚靠回墙角，站得笔直。

风从门里灌进来，案上三盏灯一齐矮了一下，又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