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只能是老夫人的主意。所幸察觉及时,崩塌的事态堪堪止住。
以后再无人能进去那里。
……
当日无事。
刑房之中,属官窥见戚知叶脖颈细细血痕,不敢多问半句。
归途遇见乘车出游的闻九郎君,对方多看了几眼,眼神闪烁:“戚从事近来竟有闲情雅致寻欢作乐?”
戚知叶没理会闻九的试探。
这些空谈风雅的虚伪君子如何能猜到他的手段。
他还得赶回秣陵哄夏蝉,按下她的疑虑猜测。所谓大婚夜图谋不轨被杀……这种想象还是不要存在为好。
安安生生度过一夜,次日早晨,戚知叶离开后,戚老夫人唤夏蝉见面。
夏蝉难免紧张,仔细准备一番,到了老夫人的院子,仆妇却只让她隔着一道帘子回话。
“离远些,莫要过了病气。”戚老夫人如此说着,隔帘打量夏蝉,问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叹口气打发她出去。
夏蝉不知对方为何叹气,想问问东院仓房的事儿,刚提几个字便被止住。
“既然你什么都没能知道,就算了。”老夫人语气疲惫,停了半晌,又道,“阿蝉,你搬到我身边侍疾如何?”
夏蝉眼睛亮起来,连连点头。
寻常新妇遇着这场合,自然谨慎恭顺,顾虑甚多。但夏蝉只有期盼。
待戚知叶回来,她已经收拾好日常物件,给他解释因由。
“母亲需要我。”她说,“她现在生着病,哀戚过重,却愿意接纳我,与我相处。我听得出来,她对我没有恶意。”
戚知叶眉心紧锁:“我说了不要惦记旧事,你猜测的那些并不属实。兄长并非被你我害死,你不必对母亲心怀愧疚,她的景况与你无关。”
夏蝉抬起胳膊,抚平他眉间褶皱。
这两日他对她很好,成功劝住了她对“长兄之死”的寻根究底。
她做好了各种各样的打算,耐心地等待着他愿意打开心防的一天。反正,不论发生什么,她都会和他一起承担。
“抛开那件事不谈,我自己也想照顾母亲。”夏蝉说道,“人生病的时候会很孤单,以前娘亲起不了身的时候,我一刻都不敢离开。”
戚知叶定定地看着她:“那我呢?”
“你公事繁忙,本就该多休息。”夏蝉咬咬牙,忍痛道,“平日里少回两趟,没关系的……回来以后,我们也能见面呀,又不是见不着。”
也让她晚上多休息休息。
虽然她喜欢和他这样那样行夫妻之礼,但实在……太多了!
戚知叶不说话。
浑身杀气外溢。
他带着她去见戚老夫人。进到院中,夏蝉被安顿在廊下吃茶点,仆妇还送了新的话本子来。而戚知叶独自进屋与老夫人交谈。
隔着窗,夏蝉静静地啃桂花糕,什么也瞧不见。
就像她的生活,被看不见的迷雾包裹着,像一个离奇的幻梦。
室内气氛紧绷。
戚知叶给老夫人端了药,老夫人拿手推开。
他也不坚持,放下碗,淡淡道:“阿蝉不能搬来。”
戚老夫人冷笑:“我病了,儿媳照料,合情合理,你如何能拦?”
戚知叶眼神平静无波。
“纵使这别业住着一群孬种,可我终究是你的母亲,我要她来,你能拦多久?”戚老夫人道,“你能阻拦一时,还能阻拦一世么?”
戚知叶道:“阿蝉有心,你让她白天过来探望便可。何必防着我,如今防也晚了。”
老夫人抬手扇了他一耳光。
他继续说话:“我已经做了畜生,便不在乎你如何看待我。总归你以前也没将我视为子嗣。”顿了顿,又道,“乌奴之死另有隐情,我正在查凶手。荆州前线军政密牒,沿途津渡驿亭盘查,都得经我的手,只有我能查清楚。”
戚老夫人目露震惊,嘴唇剧烈抖动:“你拿这事儿威胁我?难道我拘着夏蝉,你便不查杀害乌奴的凶手了么?他是你的亲兄弟!”
“一生下来就借命的兄弟?”戚知叶讥嘲,“按那些道士的说法,我已将命数借给他了,他还死在我前头,只能证明他的确短命。”
话未说完,脸上又挨了一下。
这一记耳光极重。打得戚知叶偏了脑袋。
戚老夫人用尽了力气,一时间头晕眼花,倒在榻上咳嗽。撕心裂肺。
戚知叶只垂眸看着。
后腰旧伤莫名灼热刺痛。他按了按,掩下眼底情绪。
“纵然不论借命之事,九年前破冈渎劫掠案,我不也救了他么?如母亲所愿,我去了,拿我的命换他的命。我没死,是有人帮我,乌奴没死,是因为有我。如今他死了,还要我牺牲什么?”
戚知叶问,“还想剔我的骨,挖我的心,喝我的血么?”
他说,“我只要夏蝉。”
戚老夫人不回话,闭了眼,浊泪打湿鬓发。
戚知叶跪坐在地,恭恭敬敬磕了头。
“往后阿蝉若来探望母亲,照料母亲,请母亲对乌奴的事闭口不言。我不希望闹得太难看。”
他出了屋子,走到夏蝉面前,问:“茶点好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