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门推开,心中存了一丝幻想,万一是自己没把房门关严,经风一吹把门吹开了呢。
房门推开之后,他彻底死心。
房中两人朝他看了过来。
沈朔手拿一叠纸,目光发冷。
张有道知道自己的秘密被发现了。
如此有辱斯文之事被戳破,他还有何面目继续留下。
他垂下头,不敢去看喜月脸上神色。
他想,婶婶脸上的神情应当也是厌恶鄙夷的吧。
他本来也只是想靠抄写话本子挣点银钱。
但书铺老板得知他画功不错,哄着他去画风月画。
他想要拒绝,可书铺出的工钱比抄话本子要高上许多,而他又缺钱,便松了口答应了。
一想到从喜月口中会听到骂他“无耻之徒”“有辱斯文”的话,张有道后悔莫及。
不该为了挣更多的银钱而做出这等事情的。
为了挽回自己最后一点颜面,张有道主动请辞。
沈朔正想着让他离开,听到他这般识趣,面容微微松动。
喜月见他二人都将此事看得这般严重,一时间也犹豫不决。
难不成此举当真不可原谅?
她不过犹豫片刻,张有道就要走了。
临走之前,他还有东西交给喜月。
沈朔拧眉:“你说的不会是这些吧。”
他晃了晃手里的一叠薄纸。
它们都是张有道亲手所写所画,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里面的内容,他不禁脸色涨红,忙说不是。
他开了侧门,取掉用来遮掩的叶子,将方才买的东西拿了出来,交到喜月手上。
是一条肉和一个方包。
张有道一脸懊恼:“我买来时还是热的,如今已经凉了。”
喜月将方包拆开,里面摆放着六块桂花糕,松软白糯,有小巧的桂花点缀其上。
张有道把一沓纸收进包袱中,提及侧门的石头,要沈朔尽快搬走,防止旁人也取了巧,趁机翻进墙来。
他道:“本是走投无路,才厚着面皮来投奔婶婶。不曾想因着我,让家中银钱渐少,只能吃素菜果腹。我……实在羞愧。这些时日,我为书铺做活,也积攒下一些银钱,分作两份,一份交给婶婶。这些银钱虽不够偿还婶婶这些时日收留的恩情,也能让家里好过些,好歹饭菜里带点荤腥。婶婶本就瘦弱,若整天清汤寡水,只吃素菜,怕是会越发瘦了。”
当着喜月的面,他把这些时日积攒的银钱摆出,分成两份,一份给了喜月,一份自己留下。
沈朔看着喜月黛眉微动,暗道不好。
喜月本就没把他画风月画一事当作要紧事来看,听闻他画此画的原因,竟是为了给家里添点荤腥,只觉好笑又无奈。
她指了指腮边。
张有道一脸不解。
他贴近了看,欲看个仔细,却只看到了一片白嫩肌肤上泛起微微的粉色。
沈朔长臂伸出,把二人隔开,说出实情。
“家里不是没有银钱只能吃素菜,是她体内火气旺,需得吃素。”
张有道恍然大悟。
他脸颊发烫,面上的绯红颜色竟比喜月更重。
是他想差了。
若是他及时问清楚,就不会闹这么一场乌龙。
如今……他要因为这场误会而离开。
张有道心里很不是滋味,却不仅仅是因为失去了一个庇护他的地方。
他欢喜和婶婶相处,但无颜开口要求留下。
就在他要转身离开时,喜月忽然唤住他:“你不是说无处可去,只能投奔我吗。怎么,现在有了其他去处?”
张有道摇首:“不,不曾有旁的去处。”
喜月道:“没有去处还要走,是想露宿街头吗?”
张有道怔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明白她的意思是留下自己。
他当即顾不得旁的,忙放下包袱:“婶婶说的对,我没地方去,离开婶婶,非得讨饭生活了。”
他无意间的一句话,却戳中了沈朔的痛处,因他之前就是做乞丐的。
沈朔瞪他一眼。
张有道为能够留下而欢喜,根本无暇注意他的脸色。
沈朔心里发闷。
读书人不好好念书,去画这等子不入流的图画,若是在别人家,非得骂上一顿,把张有道赶出去。
偏偏张有道遇上的是喜月。
喜月主动开口,他不能再次驱赶,只好让张有道留下。
因着张有道,晚膳特意做了一道荤菜,用的正是他买回来的那条肉。
喜月待在房中,手指在茶碗里蘸了茶水,在桌上轻点。
待她回过神来,看向桌面未干的水痕,发现自己竟仿了一副风月画。
她腾地站了起来,心里犹如蚂蚁啃噬。
她记起同吴述之的许多个夜晚,彼此依偎,相拥而眠。
喜月比寻常人更想要亲近。
府上只她一个女子,另有两个男子,她和他们只是说话,从未有过旁的接触。
今日被风月画一勾,勾得她心里酥麻、蠢蠢欲动。
喜月记起,自己没了文家庶女的身份,也失了吴述之未婚妻子的身份,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