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江家门外缓缓停靠了辆牛车。
江淮以为是绿衣回来了,前去迎接,却见牛车上只下了江赵氏一人。
“舅母可看见我乳娘了?这么晚了她为何还不回来?”
江赵氏面露难色,支支吾吾:“你乳娘她……”
江淮料到不妙:“舅母直说!”
“你乳娘去栓牛车,被街上的乞儿撞到在了石阶上,血流不止,被送去医馆了……”江赵氏越说越小声。
江淮冷声道:“舅母便如此把乳娘一人放在医馆不管了?”
“妹妹这么大个人了,在医馆有什么好担心的?”
话还未落,江淮便转身朝离去不远得牛车追去。
那赶牛车的掌柜,那人好心,顺路带他一程去了县里。
因着掌柜的家与医馆是两个方向,故只能在半路分道之处将他放下。
冷霜渐起,街上空无一人。
他对这附近并不熟悉,恰巧街头转角处有一乞丐蹲在台阶处,衣衫褴褛,蓬头垢面。
江淮上前掏出几文钱递他,问:“这位大哥,请问你可知医馆在何处?”
“这黑灯瞎火的,我且带你去吧!”那乞丐爽快接过,又多打量了他几眼。
少年身着麻衣,却气度不凡,一身粗布都掩盖不住内里的矜贵。
“多谢大哥!那便带路吧!”
那乞丐起身时脚底生风,似有股天然之力催动起身。江淮疑是自己夜间不明看错了,心中谨慎了些。
这乞丐看似步履阑珊却又健步如飞,欲意领着他往一处街道稀疏的府邸而去。
江淮眉头微皱,“慢着!”
“这一块小弟又熟悉了,便不劳大哥相带了!”
他欲溜之大吉,这附近看着就很古怪,再加上这人脚底生风,分明是内力高强者,伪装成乞丐守株待兔。
谁料,那人却不打算轻易放过他,一声轻哨落下,四周藏在暗处的人影纷纷渐显,将去路顿时围得密不透风。
今日这些人是冲着他来的。他势单力薄,怕是敌不过他们。
“不知阁下找在下一介平头百姓所谓何事?”
来人避而不答,借着暗暗的月光上下打量江淮。
眼前这小子十来岁,身量却已接近成人,在皎洁的月色下,面容清秀无瑕,可比之明月。
他见过容貌出众的女子,却没见过比女子还要更貌美的男子。
“云梦泽人杰地灵,容貌佼佼者不在少数,但如你这般当属一绝。”
江淮心中泛起一股恶寒,他最厌恶的便是这张脸。长得俊又不能当饭吃,这张脸太过招蜂引蝶,给他引来过不少麻烦。
见江淮眼里的嫌弃毫不掩饰,那人笑道:“你这张脸若是出现在青楼里,那便是千人骑万人压,若是出现在皇宫中岂不可惜,但如今还有更为两全的法子,你若能入了胡琇的青眼,那便有你的好日子过了。”
“你!”江准恼火,横眉瞪了他一眼。
那人警告道:“你母亲如今仍在医馆救治,她能活多久,取决于你的表现。”
他明白,不能惹急了这群人,如今他势单力薄,又要隐瞒身份,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江淮厉声道:“我随你走,只要你答应我,不要动我母亲!”
“好!”
那人也不多话,当即一个手刀劈颈,江淮便瘫软过去。
为首的男人指挥那群乞丐,麻溜儿地将人双手双脚绑了起来,偷摸着往附近的胡府送去了。
那厢江准眼还未睁时,先打了个寒噤,意识从泥泞中回过神来,才意到自己被人脱的一干二净扔在地上。
门缝里漏进些夜风,吹在赤条条的白皙皮肤上。
冷得江淮倒吸一口凉气,牙关咯咯地抖起来,浑身泛起鸡皮疙瘩。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衣物没了,所幸这房里还有张桌子,有张床和棉被。
裹紧棉被,尽量让体温能够迅速回升。
江淮再也无暇去想些别的了,肚子咕咕作响,空虚的胃袋向身体的主人发出了反抗的声音。
门被推开了。
来人的扮相似乎是这个府上的小厮,不过此人却是面容黝黑,一脸麻子。
那厮也觉着这屋里冷,立即闭了门,防止冷风灌入。
他手中提着食盒,怀里还抱着一套衣服。
江淮把衣服接过,一瞧,才发觉不对劲。
一套女装!
上搭一袭月白色的对襟旋袄,下搭一身如水波状的青白相间百褶裙。
他抖开那件衣裙,面料柔软,做工精致,成衣店都买不到这样好的料子。
他低声问小厮:“你确定这衣服是给我穿的?”
“是的,公子。”
江淮冷笑:“这就是胡琇的癖好?”
原来这位爱好男风的胡老爷竟还喜欢男扮女装,那为何不干脆找个美娇娘来。
那厮把江淮的情绪看在眼里,却并未流露出不满,实则他心中也附议,胡公子的癖好确实眼光独到。
他在府上这段时间,几位年轻公子有竖着进来的,也有横着出去,但那些公子都比不上眼前这位公子的容貌。
要他说,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