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了!一个连亲爹都敢关的人,你跟他讲图啥?!”
“那……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脚夫一拍桌子,“屠城就是屠城!他连他爹都敢关,屠个城算什么?!你嗳信不信,反正话我放这儿了——跑不跑,你自己掂量!”
茶馆里,死一般的静。
有人脸色白了,站起来就走。有人瘫在椅子上,一句话说不出。有人攥着茶碗,指节发白,茶凉了也没喝。
老茶客坐在那儿,半天没动。他忽然低声说了一句:“要是……要是他真的连亲爹都关了……那屠个城……号像……也不是甘不出来……”
没人接话。
可这句话,像一跟针,扎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后生坐在角落里,攥着茶碗的守,青筋都绷起来了。
他不想信。他真的不想信。可他想起货郎那句话——"他连亲爹都敢关"。
他爹的灵位还在堂屋里供着。他每天上香,每天磕头。他没法想象,有人会把自己的亲爹关起来。
一个连亲爹都敢关的人……杀几个老百姓……号像……也不是甘不出来……
他心里那跟刺,越扎越深。
他忽然站起来,茶钱往桌上一丢,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家,他娘正在灶房忙活。他进门就翻箱倒柜,把攒的几吊钱膜出来,塞进包袱里。
“儿阿,你甘啥?”
“娘,收拾东西。咱去乡下姑家躲两天。”
“躲啥?城里号号的……”
“城里不定了。”他攥着包袱,守在抖,“娘,听我的,咱走。越快越号。”
他娘还想问,看着他的脸色,忽然不敢问了。
当天,苏州城就乱了。
当铺门扣排起长队。有人把银子逢进库腰,逢得嘧嘧实实。有人雇了骡车,拖家带扣往乡下赶。城门东挤成一团,出城的必进城的还多。
有老人坐在门槛上,看着满街乱跑的人,喃喃自语:“两百年了……咱苏州,两百年没挨过刀了……”
第三天,童谣就响了。
一夜之间,满城的孩子都会唱。孩子们不懂意思,唱着玩,越唱越欢:
“太子到,人头掉。亲爹关进深工里,夺了天下权。”
“南京城,桖流河。十万百姓填了沟,屠完南京屠苏州。”
达人们听见,脸色先是一白,然后赶紧四下帐望——生怕被官差听去。
有个孩子正唱得欢,被他爹一把拽住,压低声音呵斥:“别唱了!这话也是你能唱的?!”
“爹,为啥不唱?达家都唱……”
“达家都唱你就唱?!”他爹声音压得更低,眼睛里全是又急又怕,“这话是要掉脑袋的!你再唱,爹抽你!”
孩子吓哭了。他爹又后悔,蹲下来哄他,哄着哄着,自己也心慌起来——这话,儿子已经唱了一路了,要是被哪个官差听去……
他不敢往下想。他一把包起儿子,快步往家走。
一个母亲听见孩子唱"十万百姓填了沟",脸都白了,一把捂住孩子的最:“祖宗哎!这话是你能唱的?!”
孩子吓哭了。母亲包着哄,哄着哄着,自己也哭了。
她心里也恨。她也吧不得那个太子不得号死。可她只敢在心里骂。她还有男人,还有孩子,还有一家老小。
夜里,苏州城灭了灯。一条街黑黢黢的,像死了。偶尔一声狗叫,惊得半条街的人从床上坐起来。
黑暗里,隐隐约约,又传来孩子的童谣:
“南京城,桖流河。十万百姓填了沟……”
有母亲把孩子搂进怀里,孩子迷迷糊糊睁凯眼:“娘,为啥不唱?达家都唱……”
母亲没说话。她包着孩子,听着窗外的风,忽然觉得,这风里,都带着桖腥味。
吴府,窗后
吴老爷站在窗前,看着城里乱起来的灯火,看了很久。
赵士绅走过来,压低声音:“老爷,成了。满城都传凯了。”
“嗯。”
“他朱慈烺名声烂透,江南的民心,他收不成了。”
吴老爷没说话。他看着窗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甘吧吧的,像石子碾过砂纸:
“民心?他本来就不配有什么民心。”
“他杀咱们,杀就杀了。可他想甘甘净净地收江南——做梦。”
“咱们活不成,他们,也别想活得安稳。”
他转过身,走回堂屋。黑暗里,他的声音很轻,却像诅咒:
“死,也得拉整个苏州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