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敲门,却又迟疑地顿住。
就在这时,门内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压抑的抽气声,像是吃痛的声音。
施嘉言心头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轻轻推开了门。
小楼内部的陈设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与主宅的奢华精致形成了鲜明对比。空气中弥漫着那股熟悉的、清冽中带着苦味的气息,比在车上闻到的更浓郁。
古轻柠背对着门口,坐在一张旧木桌前。她卷起了左边手臂的袖子,露出的白皙小臂上,一道狰狞的、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赫然映入施嘉言眼帘!伤口周围红肿,看起来有些发炎,而她正拿着蘸了药酒的棉签,有些笨拙地、试图自己清理上药。
听到开门声,古轻柠猛地回头。
看到站在门口的施嘉言时,她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惊讶,随即是骤然的慌乱。她几乎是立刻放下袖子,试图遮掩手臂上的伤,动作快得带倒了手边的一个小药瓶。
“哐当”一声脆响,药瓶滚落在地,棕色的药酒洒了出来,在陈旧的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一个站在门口,惊愕地看着对方手臂上那触目惊心的伤;一个坐在桌前,脸色苍白,眼神里带着被窥破秘密的狼狈和一丝……被惊扰后的薄怒。
空气仿佛凝固了。
施嘉言看着古轻柠手臂上那道虽然被袖子快速遮掩、但轮廓依旧清晰可见的伤疤,看着她苍白的脸上那抹不正常的红晕(或许是疼痛,或许是别的),看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类似于小兽被逼入绝境般的警惕和脆弱……
所有之前筑起的心防,所有关于报复和手段的猜疑,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原始、更汹涌的情绪冲垮——
那伤口看起来很深,很痛。
她刚才,是在自己处理那样严重的伤?
这十八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你……”施嘉言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你的手……怎么回事?”
第7章 默认,成了此刻唯一的答案
话音落地的瞬间,施嘉言就后悔了。
她不该问的。这不就等于主动踏入了古轻柠的领域,打破了她们之间那层刻意维持的、冰冷的安全距离吗?
古轻柠显然也没料到她会问这个。她眼底的慌乱和薄怒凝固了一瞬,随即被一种更深沉的、晦暗难辨的情绪取代。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弯腰,默不作声地捡起那个滚落的药瓶,瓶身已经磕碰出了一道裂纹。
她将破掉的药瓶放在桌角,然后才缓缓抬起头,看向依旧僵在门口的施嘉言。她的目光像带着细小的钩子,一点点描摹着施嘉言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那来不及收回的担忧,那下意识的蹙眉,那微微抿紧的唇瓣。
房间里弥漫着药酒苦涩刺鼻的气味,混合着古轻柠身上那股清冽的苦香,形成一种奇异而令人心头发紧的氛围。
古轻柠没有回答伤口的问题,反而朝着施嘉言的方向,极慢、极轻地迈了一步。她的脚步落在陈旧的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却像踩在施嘉言骤然绷紧的心弦上。
“姐姐……”她开口,声音低哑,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试探的意味,那双幽深的眼睛一瞬不瞬地锁着施嘉言,“在关心我?”
又是一个问题。
和“姐姐很讨厌我?”、“姐姐把我忘了嘛?”如出一辙的句式,却带着截然不同的重量。这一次,那重量里没有控诉,没有绝望,反而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不敢置信的希冀。
施嘉言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烫了一下,猛地收缩。她下意识地想否认,想后退,想重新筑起那堵冰冷的墙。
可她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古轻柠刚刚放下袖子的左臂上。即使隔着布料,她仿佛也能看到那道狰狞伤口的轮廓。她想起古轻柠刚才吃痛压抑的抽气声,想起她笨拙给自己上药时那孤寂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