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粘稠得令人无法呼吸。
施嘉言僵在原地,提着行李箱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泛白。她看着古轻柠手腕上那不断涌出的鲜血,看着地毯上那迅速扩大的暗红色痕迹,看着古轻柠脸上那混合着疯狂、绝望和最后一丝祈求的表情……
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巨大的、震耳欲聋的嗡鸣声。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理智和去意。
她毫不怀疑古轻柠的话。
她说会死,就真的做得出来。
用这种最极端、最惨烈的方式,将她离开的脚步,死死地钉在原地。
信她?
拿什么信?
那建立在鲜血和威胁之上的、摇摇欲坠的“信任”?
可是……如果不“信”,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她,在自己面前,割开手腕,血流殆尽吗?
施嘉言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冰冷的行李箱拉杆,此刻仿佛有千钧重,压得她几乎要站立不稳。
古轻柠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刀尖死死抵着伤口,血还在流。她的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施嘉言,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以生命为筹码的豪赌。
她在等。
等施嘉言的回答。
等一个……或许根本不存在了的……转机。
每一秒,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终于,在古轻柠手腕上的鲜血几乎要染红她半只手掌,在她眼底那最后一点希冀的光芒也即将被绝望吞噬时——
施嘉言提着行李箱的手,几不可察地,松开了。
行李箱“咚”地一声,掉落在她脚边。
她极其缓慢地,抬起那双充满了疲惫、恐惧和深深无力的眼睛,看向古轻柠,看向那抵在她手腕上的、染血的刀锋。
她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破碎的颤音:
“把刀……放下。”
第42章 我不会走了
“把刀……放下。”
那四个字,干涩,破碎,带着认命般的颤抖,轻飘飘地落在死寂的房间里,却像是一道赦免的旨意,瞬间击穿了古轻柠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她眼底那疯狂燃烧的、孤注一掷的火焰,像是被骤然抽走了所有的燃料,猛地摇曳了一下,随即迅速黯淡、熄灭,只剩下劫后余生般的、巨大的茫然和……一丝不敢置信的微光。
手腕上尖锐的刺痛和不断流淌的温热液体,此刻才清晰地传递到大脑。她低头,看着自己染血的手和那抵在皮肉里的刀锋,仿佛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哐当。”
水果刀从她无力松开的手指间滑落,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刀锋上的血珠溅开,在浅色的绒毛上留下几点更深的暗红。
她抬起那只未受伤的手,似乎想去碰触施嘉言,但在看到自己满手鲜血时,又猛地缩了回来,像个做错了事不知所措的孩子,只能无助地、带着一丝讨好般的希冀,望着施嘉言。
施嘉言没有看她。她的目光落在掉落在脚边的行李箱上,那里面装着她短暂幻想过的、逃离这一切的可能。现在,这个可能,被地毯上那摊刺目的鲜血和眼前这个以死相逼的人,彻底粉碎了。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疲惫。
她绕过地上的行李箱和那把染血的水果刀,走到床头柜前,拿出医药箱。动作机械,面无表情。
“过来。”她声音平淡,没有一丝波澜。
古轻柠像是得到了某种特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踉跄着挪到床边,乖乖地坐下,将那只依旧在流血的手腕伸到施嘉言面前。
伤口不深,但很长,皮肉外翻,鲜血不断地从翻卷的皮肉中渗出,看起来颇为狰狞。
施嘉言拿出碘伏、棉签和纱布,沉默地开始处理伤口。她的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疏离和僵硬,擦拭伤口的力道让古轻柠疼得微微吸气,但她咬紧了嘴唇,一声不吭,只是用那双湿漉漉的、带着讨好和小心翼翼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施嘉言低垂的侧脸。
姐姐没有走。
姐姐在给她包扎。
是不是……代表姐姐……原谅她一点点了?
这个念头让她死寂的心湖泛起一丝微弱的涟漪,带着卑微的窃喜。
施嘉言能感觉到那如有实质的目光,但她没有抬头。她只是专注地、或者说,是机械地完成着清理、消毒、上药、包扎的每一个步骤。冰冷的碘伏触及伤口,带来一阵刺痛,古轻柠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当最后一段纱布被仔细地缠绕好,打上结,施嘉言才直起身,收拾着医药箱里的杂物。
“姐姐……”古轻柠小声地、带着试探地开口。
施嘉言收拾东西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回应。她合上医药箱,放回原处,然后转身,看向坐在床边、仰着脸、眼神里充满了不安和期待的古轻柠。
她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古轻柠,”她开口,声音依旧没有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不会走了。”
古轻柠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