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欣慰的眼神、古轻柠此刻平静的等待……所有画面交织在一起,让她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迷茫。
等她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时,古轻柠已经放下了书,正屈膝坐在床上,双臂环抱着小腿,下巴搁在膝盖上,望着窗外浓重的夜色。听到动静,她转过头,眼神在氤氲的水汽中显得有些朦胧。
“姐姐,”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齐小姐……今天打电话,说了什么吗?”
施嘉言擦头发的动作顿住了。她看向古轻柠,试图从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看出些什么。但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好奇,和……一丝难以捕捉的、小心翼翼的探寻。
“没什么,”施嘉言别开视线,将毛巾搭在椅背上,“就是问问近况。”
“哦。”古轻柠应了一声,没有追问。她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划拉着床单,沉默了片刻,才又开口,声音更轻了,带着点不确定的犹豫:“姐姐……是不是……后悔了?”
施嘉言心头猛地一跳:“后悔什么?”
古轻柠抬起眼,那双幽深的眸子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清亮,清晰地映出施嘉言有些慌乱的脸。“后悔……让我搬进来。后悔……答应和我‘在一起’。”她顿了顿,声音里染上一丝几不可察的苦涩,“齐小姐……是不是觉得这样不对?觉得我……配不上姐姐?”
“你别胡思乱想。”施嘉言走到床边坐下,语气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吟诗只是担心我。她不知道具体情况。”
“那姐姐呢?”古轻柠的目光追随着她,执拗地不肯移开,“姐姐自己……觉得对吗?觉得我们这样……可以吗?”
可以吗?
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施嘉言心中那只名为“现实”的潘多拉魔盒。伦理、家庭、社会眼光、未来的不确定性……所有被她刻意忽略的问题汹涌而出。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说“对”?那是自欺欺人。说“不对”?那这些日子以来,心底悄然滋生的、连自己都唾弃的依赖和悸动,又算什么?
她的沉默,似乎就是答案。
古轻柠眼底那点微弱的光,一点点黯了下去。她重新将下巴搁回膝盖,目光投向窗外无边的黑暗,声音飘忽得像要散在风里:
“我知道的……一直都是我……在强求。”
“姐姐不用为难。”她扯了扯嘴角,那弧度苍白而勉强,“如果姐姐觉得不好……我可以搬回去。或者……我离开施家也可以。”
最后那句话,轻得像羽毛,却重重砸在施嘉言心上。
离开施家?
这个念头让施嘉言瞬间感到一阵冰冷的恐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抓住了古轻柠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古轻柠都诧异地抬起头。
“别胡说!”施嘉言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谁准你离开了?”
古轻柠怔怔地看着她,手腕处传来的温度滚烫,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她看着施嘉言眼中那来不及掩饰的惊慌和……占有欲。
那惊慌和占有欲,像一簇微弱的火苗,瞬间点燃了她心底濒临熄灭的灰烬。
她没有挣脱,只是反手,轻轻地、却又坚定地,握住了施嘉言的手。指尖微凉,掌心却带着灼人的热度。
“姐姐不让我走?”她低声问,眼中重新燃起一点希冀的光。
施嘉言被她眼中的光烫了一下,想要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她别开脸,耳根发烫,声音闷闷的:“……嗯。”
“那……齐小姐的话,姐姐还会放在心上吗?”古轻柠又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不易察觉的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