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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厅里,只剩下柳纭和依旧跪在地上的古轻柠。

柳纭沉默地看着古轻柠,看了很久。看着她哭红的眼睛,看着她苍白的脸上未干的泪痕,看着她那即使在卑微哀求时也挺直的、带着执拗的脊梁。

这个女儿,和她想象中失而复得的团圆,完全不同。她像一团燃烧着幽暗火焰的荆棘,带着满身的刺和不顾一切的决绝,闯入了这个家,也彻底搅乱了所有人的命运。

“柠柠……”柳纭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你知不知道……你们选择的这条路,有多难?”

古轻柠抬起头,眼神里的泪水尚未干涸,但那其中的执拗和坚定,却清晰得令人心惊。

“我知道。”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却没有任何犹豫,“再难,我也要走下去。”

柳纭看着她,仿佛想从她眼中找出一丝一毫的动摇或不确定,但她失败了。那里面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破釜沉舟的决心。

她深深地、无力地叹了口气。

“你爸爸那里……”她顿了顿,语气沉重,“我不会替你们隐瞒。”

古轻柠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但依旧挺直着背脊:“我知道。”

“外面的风言风语,家族的声誉,你们……要有心理准备。”柳纭的声音带着一种预见性的悲凉。

“我不在乎。”古轻柠回答得斩钉截铁。

柳纭看着她,忽然觉得一阵深深的疲惫。她摆了摆手,仿佛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也先出去吧。”

古轻柠迟疑了一下,看着母亲那瞬间仿佛苍老了十岁的面容,心底涌上一股复杂的酸涩。她缓缓地从地上站起身,因为跪得太久,膝盖传来一阵刺麻的疼痛,让她踉跄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对着柳纭,深深地鞠了一躬。

“妈……”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对不起。”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也走出了偏厅。

门再次合上。

空荡荡的偏厅里,只剩下柳纭一个人。她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和刚才施嘉言如出一辙。地上还有未干的水渍和玻璃碎片,映照着她支离破碎的倒影。

她将脸埋进掌心,压抑了许久的、绝望的呜咽声,终于低低地响了起来。

冤孽……

真是冤孽啊……

这剪不断,理还乱,惊世骇俗,却又让她无力阻止的……冤孽。

第64章 她不会放手

偏厅那扇沉重的门,如同一道生死界限。门内,是柳纭压抑的、绝望的呜咽,门外,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情感风暴、心神俱疲的两人。

施嘉言几乎是靠着本能,踉跄着回到了二楼的主卧。她反手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不受控制地沿着门板滑落,最终瘫坐在柔软的地毯上。母亲那声嘶力竭的“**”,古轻柠崩溃哭诉的“我爱她”,还有母亲最后那饱含痛苦与无力的一句“冤孽”……所有声音在她脑海里疯狂冲撞,搅得她天旋地转,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抬起手,用力捂住自己的嘴,防止那即将脱口而出的干呕。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有一种冰冷的、灭顶的绝望,如同深海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着她,让她无法呼吸。

另一边,古轻柠在偏厅外站了许久。她听着门内母亲压抑的哭声,紧握的双拳指节泛白,眼底是翻涌的暗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但她没有进去,也没有离开。直到里面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一种死寂般的沉默,她才缓缓转过身,朝着二楼走去。

她的脚步很沉,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泞的沼泽里。她没有回自己曾经的小楼,也没有去敲主卧的门,只是沉默地站在主卧门外的走廊阴影里,像一尊失去灵魂的守护石像。她知道姐姐此刻需要独处,她不能再去逼迫,哪怕她此刻疯狂地想要确认姐姐的存在,想要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告诉她一切有她。

她只能在这里等。

等一个未知的结果。

这一等,就是整整一天。

施家别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佣人们噤若寒蝉,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发出一点声响,触怒了不知隐藏在何处的风暴眼。午餐和晚餐时间,主宅的餐厅空无一人。柳纭没有下楼,施嘉言房门紧闭,古轻柠则如同扎根般守在走廊里。

没有人知道偏厅里发生了什么,但那种山雨欲来的沉重感,却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傍晚时分,施明翰回来了。

他刚踏进客厅,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家中不同寻常的气氛。管家李叔快步上前,低声在他耳边迅速汇报了早上发生的惊心动魄的一幕,以及夫人将自己反锁在偏厅、两位小姐也各自闭门不出一整天的状况。

施明翰听完,脸上惯常的沉稳瞬间凝固,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眼底闪过一丝震惊,随即是深沉的、化不开的阴郁。他没有立刻发作,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挥了挥手让李叔退下,然后迈着沉重的步伐,径直走向了偏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