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发表任何意见。这种沉默,比直接的反对更让人感到不安,仿佛暴风雨来临前压抑的宁静。
这天夜里,主卧的灯早已熄灭。施嘉言因为药物的作用沉沉睡去,呼吸平稳。古轻柠却没有睡,她在黑暗中睁着眼,听觉敏锐地捕捉着门外的一切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隔壁父母卧室的方向,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开门声,和一阵压抑的、刻意放低的交谈声。声音断断续续,模糊不清,但古轻柠还是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
她悄无声息地起身,像一道影子般贴近了与主卧相连的、通往父母卧室方向的墙壁。那里有一个不太明显的、老旧建筑特有的通风口,声音隐隐约约地从那里透过来。
是柳纭带着哭腔的、充满焦虑的声音:
“……现在……现在这情况,还由得我们不同意吗?明翰……你昨天也看到了,柠柠那孩子……她是真的做得出来的!要是我们再逼下去,万一嘉言再出点什么事,或者柠柠她……她真的……那我也不活了!”
接着是施明翰一声沉重悠长的叹息,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一种仿佛认命般的无力:
“唉……这两孩子……真是……冤孽啊……”
柳纭的啜泣声更清晰了些:“谁说不是呢……可是……可是这以后可怎么办啊?外界要是知道了……我们施家的脸面……还有她们两个……唾沫星子都能把她们淹死啊!这以后还怎么见人……”
长时间的沉默。
古轻柠屏住呼吸,指尖无意识地抠紧了墙壁冰冷的壁纸。
然后,她听到了施明翰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低沉,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近乎冷酷的平静:
“脸面?事到如今,脸面还能比人命重要吗?”
“她们俩……反正也没有血缘关系。”
“罢了……”
最后两个字,他吐得很轻,却像是一道最终的判决,带着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疲惫,和一种不得不向现实低头的妥协:
“……成全她们吧。”
“……”
墙的另一边,柳纭似乎也愣住了,啜泣声戛然而止。
贴着墙壁的古轻柠,在听到那五个字——“成全她们吧”——的瞬间,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心脏先是骤然停止跳动,随即又疯狂地、失序地狂擂起来,撞击着胸腔,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成全?
爸爸说……成全她们?
巨大的、难以置信的狂喜,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冷静和防备!她猛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防止那失控的哽咽惊扰了隔壁的父母,也惊醒了身边沉睡的施嘉言。
眼眶迅速发热,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听到了母亲带着哽咽和不确定的追问:“明翰……你……你说真的?你真的……同意了?”
“不然还能怎么样?”施明翰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沉的无奈,“难道真要看着这个家散掉,看着她们……走极端吗?柠柠那孩子……她跟我们,不一样。她认死理。既然拦不住,硬拦只会两败俱伤……甚至更糟。”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重:“至于外界……能瞒一时是一时吧。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后面的对话,古轻柠已经听不清了。
巨大的喜悦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充斥着她的胸腔,让她浑身都在微微颤抖。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毯上,将脸深深埋进膝盖,任由泪水无声地浸湿了睡裤的布料。
不是激动于终于得到了认可。
而是……一种沉重的、混合着愧疚、释然和巨大压力的复杂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