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嘉言身侧。她的目光重新对上柳纭,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带着一种清晰的界限感:
“妈。”
这是她回来这么久,第一次如此自然地、不带任何讽刺或疏离地称呼柳纭。
柳纭显然也愣了一下,看向她。
“蜜月,”古轻柠的语调没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们暂时没有具体的计划。姐姐工作忙,我也有项目要跟进。”
她避开了那个更敏感、也更复杂的“孩子”话题,只回答了前一个。
“至于其他……”她顿了顿,目光低垂,落在施嘉言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上,声音放低了些,却依然清晰,“我和姐姐,有我们自己的节奏和打算。”
她没有说“不需要你操心”,也没有直接反驳或赞同。只是用一种平静而坚决的语气,划定了讨论的边界——这是她们两人之间的事,旁人(即使是母亲)可以询问,但无权干涉或安排。
柳纭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的无奈,还有一丝隐约的失落。她何尝不明白古轻柠话里的意思。这个女儿,看似收敛了爪牙,实则内心的壁垒从未真正拆除。她允许家人靠近到某个距离,但核心的领域,依旧是她和施嘉言绝对的私密禁地,不容任何人踏足,哪怕是出于“好意”的试探。
“也是,”柳纭很快调整了表情,重新端起茶杯,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只是那温和里,多了一丝怅然,“你们都是大人了,有自己的主意。我就是……随口一提。”
她将目光转向施嘉言,带着安抚:“嘉言,别放在心上,妈就是想着,你们能多些开心的时候。”
施嘉言心里松了口气,却又涌上一股复杂的酸涩。她看得出母亲那看似随意的提议背后,藏着一个普通母亲最朴素的愿望——希望女儿幸福,希望女儿的“家庭”完整,甚至希望有孙辈承欢膝下。只是这愿望,落在她和古轻柠身上,却显得如此尴尬和……奢侈。
“我知道的,妈。”她低声说,勉强笑了笑,“我们……会考虑的。”
这个“考虑”,显然很空泛,但至少是个台阶。
柳纭点点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起了花园里新栽的几株稀有兰花的习性。
气氛重新缓和下来,但刚才那短暂的对话留下的涟漪,却在三人心中久久未能平息。
晚上,回到卧室。
施嘉言洗漱完出来,看见古轻柠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指尖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细长香烟——她很少抽烟,除非心情有剧烈波动。
听到脚步声,古轻柠将烟按灭在窗台上的水晶烟灰缸里,转过身。
“姐姐,”她走过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夜风的微凉,“今天妈说的话……”
“我知道,”施嘉言打断她,不想再重复那个令人窘迫的话题,“她只是……关心则乱。”
古轻柠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眼神在昏暗的壁灯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蜜月,”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哑,“你想去吗?”
施嘉言怔了怔,没想到她会直接问这个。她想起南国海边那短暂而自由的几天,心里确实有瞬间的向往。但随即,现实的压力又涌了上来。“最近……好像都挺忙的。”
“可以安排。”古轻柠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如果你想去。”
施嘉言抬眼看着她:“那你呢?你想去吗?”
古轻柠沉默了片刻,抬手,指尖轻轻拂过施嘉言还带着湿气的发梢。
“只要和你一起,”她低声说,目光沉沉地锁住她,“去哪里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