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沧桑地放下碗,本想说点什么,余光一眼瞄到手表,猛然从高脚凳上跳了下来。
整个人被扯得一歪的隋莘迷茫地看向她。
林一帆:“十一点了!”
她们是准备出来吃跨年饭,但也没想着真在外头待到零点。
几人挤做一团,林一帆拖着短短半个小时里就喝药一般猛灌了三罐的隋莘往出走,冷溶和汪明水急急去买单。
手忙脚乱,好歹出了商场,路边,等待打车的人排成长龙。
林一帆眼尖,瞟见转角处几列空出租正往过靠,她拔腿就跑,却差点隋莘拽个仰倒,只能扯开嗓子大喊:“隋莘!上课要迟到了!赶紧跑!”
就这么连拉带扯、拖泥带水地往出租车的方向去。
汪明水不能快跑,只能勉强跟在后面,冷溶亦步亦趋,还在一旁对着她咬耳朵:“我已经先说了呀,钱是帮人写了几个小作业挣的——不道德,误人子弟,那不是躺在医院没处去吗?我保证以后再不,绝不!我当然守信啊,你也打个样,说好了的,该你说了吧?去年我是不好意思硬问,但是今年不一样啊,你就说嘛,你生日到底是什么时候?”
汪明水抽空叹了口气,实在不想再面对冷溶的软磨硬泡,只能凑合蹦出几个字:“就春天。”
冷溶步步紧逼:“春天什么时候?”
汪明水:“真不知道。”
冷溶还在不满,可还没等她将牢骚说出口,刚将隋莘扶上车的林一帆转脸一看那头还在磨蹭的两人,气不打一出来:“你俩到底还走不走了!”
汪明水:“来了来了!”
冷溶无可奈何,只能将疑问暂时吞了回去。
出租车上,隋莘一边瑟瑟发抖,一边挣扎着要开窗,林一帆一边忙着拦她,一边向司机赔不是,冷溶有些迷糊,正东倒西歪,额头一下一下地往一旁的窗子上撞。
汪明水坐在前排,回头看一了眼闹成一锅粥的后排,唇角不知不觉勾了起来。
还没熄灭的手机屏幕里,“已发送”闪着荧荧蓝光。
几千公里外,汪美林从书桌上捏起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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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做手术了,妈妈。”
第29章 如年
汪家,一楼客厅,姥姥已经回房休息,二舅一家去了海南过冬,剩下的寥寥几人四散坐开,电视机里,李胜素顾盼生辉,正唱到“天波府宝剑埋尘”。
汪琦手上的砂糖橘已经被她折腾得再找不到一根橘络。
她犹豫再三,明里暗里瞄了汪明水数次,终于下定决心,开口问道:“明水……今天怎么没上去看书?”
汪明水原本正直直盯着屏幕,一副入迷模样,闻言,慢半拍转过头,茫然地“啊”了一声。
汪琦:“……”
没听说过小妹喜欢听戏啊?
她本来只顾着纳闷,可回过神来一琢磨,才发现好像也没听说汪明水喜欢什么别的。
记忆里,自己这个半路认来的堂妹从小就很让人省心,升学没落下,性格也不乖张,除了那颗出厂设置时就出了些问题的心脏,实在找不出半点出格的地方,几乎活成了一尊不悲不喜的美人像。
然而美人像腔中空空,活人却有五脏六腑来生出七情六欲,汪明水一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娘,正该是爱吃爱喝爱闹腾的时候,她真像看上去这么无欲无求吗?
汪琦心里一顿,摆了摆手解释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啊,就是想起来了——小妹你往常不都是会去书房的吗?”
汪明水回过神来,她的视线从电视机上悄无声息地溜走,头低下又抬起,慢慢说:“上面有些冷,我就想着还是在下面坐着吧。”
汪琦一笑:“早就该这样了!上面黑洞洞的,又冷,大过年的,一个人成什么意思?”
南方不通暖气,到了冬天也只能指望空调、电暖器之类的取暖设备,往年汪明水一个人在楼上的时候,她宁愿将就着打寒颤,也实在懒得再动弹一遭去开个空调。
反正冷了热了,也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没必要在意。
不过如今——
一直没开口的汪美林淡淡道:“是有这个原因,她想做手术,最近去复查,指标也不太好,感冒是大忌。”
“指标不太好?”汪琦顺着姑姑的话问道,“是怎么回事,耽误做手术吗?”
汪明水还没满月就被人遗弃在小儿心脏科,又在福利院长到五岁才来到汪家。刚被接来时,她营养不良到瘦骨伶仃,手术自然是没法做,等到渐渐长大,身体条件好些了,她又总拿“手术风险也很大,还是保守治疗”做借口,迟迟不愿手术。
而作为监护人的汪美林,她至今都不愿去看亲生女儿的遗书,对于养女的一意孤行,自然不置可否。
五年前,心内科诊室外,汪美林看着十四岁的汪明水,她明确表示自己不愿意做手术,小女孩细细长长的手指绞在一起,微微低下头,不愿看汪美林的眼睛。
那是夏天,只知道出生在春天、却不知道具体生日的女孩无论如何也该过十四岁了,站在穿着高跟鞋的汪美林面前,刚刚好低出半个头,能教汪美林一垂睫就看见她乌黑的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