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就可以开始。”莫离放下酒杯,目光认真地落在她脸上,“离开东极岛,去别的地方看看。”
“这世上有那么多你没去过的地方,有那么多你没见过的风景,不应该搁浅在这裏。”
杜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她看着莫离,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你……你赶我走”
“我不是赶你走。”莫离摇摇头,语气温柔却坚定,“我只是想你自由。”
“你本就该像鹰一样,翱翔在广阔的天地间,而不是被困在这座小小的岛屿上。”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不舍,却还是继续道:“总有一天,你想起我的时候,再回来找我就好。”
夕阳渐渐沉入海面,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杜若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杯中的米酒晃出细小的涟漪。
她望着莫离温和的眉眼,心中五味杂陈。
有不舍,有感激,有愧疚,还有一丝被点醒后的清明。
她知道,莫离说得对,她不能一直躲在这裏,可真要离开这个陪了自己五六年,数次救自己于危难的人,心中又实在难以割舍。
良久,杜若才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好。”
莫离见她答应,眼底泛起一丝欣慰,伸手替她添满酒杯,笑道:“来,再喝一杯。”
“明日我送你去渡口,船上的干粮与伤药,我都已备好。”
杜若端起酒杯,与莫离的杯子轻轻一碰,米酒的清甜滑入喉中,却带着一丝淡淡的涩意。
她望着眼前的篝火,望着身边的莫离,心想这一走,不知何时能在相逢。
第102章
晨雾还未散尽时, 东极岛的渡口已没了杜若的身影。
莫离站在滩涂边,望着那艘载着故人的乌篷船渐渐融进江天相接处,指尖还残留着昨夜烤鱼时炭火的余温。
风卷着海腥味掠过, 她下意识抬手,却没再触到那个总爱站在身侧,安静听她讲游历见闻的人。
茅屋的木门吱呀一声合上, 屋内的陈设还维持着两人同住时的模样。
杜若曾用来整理药材的矮桌,桌角还留着一道浅浅的刻痕 。
那是某年深秋,两人为了烘干雪莲蜜, 不小心打翻了陶罐,杜若用匕首刻下标记, 笑说“下次再犯,罚你多烤一条石斑鱼”。
莫离走过去,指尖轻轻抚过那道刻痕, 冰凉的木质感裏,仿佛还能摸到杜若当时带着笑意的指尖温度。
日子还是按部就班地过。
清晨去药圃除草,露水沾湿了青衫, 莫离弯腰时, 总会想起杜若初学辨识草药的模样。
那时杜若刚养好伤,拿着一株蒲公英问她“这草毛茸茸的,也能入药”, 说着就想吹走白色的绒球,被她笑着拍掉手, 叮嘱“药圃裏的花草, 可不能当玩意儿”。
如今药圃裏的蒲公英又开了,白色的绒球在风裏轻轻晃,却再没人会伸手去碰, 只留她一个人,对着满园草药,轻声念出那些早已刻在心裏的药性。
正午的阳光最烈时,她会在榕树下支起小桌,泡一壶雪莲蜜茶。
茶盏是两个一样的粗瓷杯,当初杜若说“这样才像一起喝茶”,如今另一个杯子倒扣在桌上,杯底落了薄薄一层灰。
莫离端着自己的杯子,望着远处的海面发呆,耳边总像有杜若的声音传来。
有时是抱怨“今日的鱼烤得太咸了”,有时是轻声问“莫医师,你说外面的世界,真的有北洲那么辽阔的草原吗”。
她转头去看,身后只有老榕树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空荡荡的,没有半个人影。
傍晚收诊回来,渔民送来的新鲜海鱼还在竹篮裏蹦跳。
莫离提着鱼走进厨房,习惯性地拿出两把刀。一把用来刮鳞,一把用来开膛。
这是杜若以前总抢着做的活,说“莫医师你负责烤,我负责处理,分工明确”。
可如今刀握在手裏,看着鱼鳃裏不断溢出的血水,她忽然没了力气。
最后那鱼还是放进了陶罐,煮成了清汤,没有放杜若爱吃的姜片,也没有撒她喜欢的野葱花,尝一口,寡淡得像这二十多年裏,每一个没有故人在侧的黄昏。
她也曾试着像从前那样,四处游历。
去了西洲的雪山,看到终年不化的积雪时,想起杜若曾说“若有机会,真想看看雪山上的雪莲是什么样子”;去了东洲的京都,街头巷尾的糖画摊前,孩童围着摊主欢呼,她站在人群外,手裏捏着一枚铜钱,却再没买过那入口即化的糖画。
从前总想着,等杜若伤好了,带她来尝,如今糖画还在,想分享的人却不在了。
二十多年的时光,像东极岛的潮水,来了又去,却没冲散杜若留在她生命裏的影子。
她渐渐明白,有些陪伴不是走了就会消失的。
而是会变成吃饭时多摆的一副碗筷,喝茶时倒扣的一个杯子,是药圃裏永远留着的那片蒲公英,是每一次抬头看海时,都会想起的那句“这裏真好”。
终于在一个深秋的清晨,莫离锁上了茅屋的门,将“莫记医馆”的木牌收进布囊。
她想,或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