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娘怕她要是跟着去,当面听到那些刻薄的评价,或者直接拒收,面子上挂不住,心里更要难过。
谢迎玉没注意她的用词,只想着来回四个铜板,还得吹风,确实是遭罪,便道:“那感情好,多谢姐姐了!”
她欢欢喜喜把燕娘送到村头,还不忘了叮嘱:“姐姐您可一定跟他们说,这是长安城里最新的样式,好些小娘子都喜欢呢。”
燕娘攥着烫手的包袱坐上晃悠的驴车,面上连连点头应承,心里却暗暗叫苦。
这东西能出手就不错,哪怕换个几文钱,总好过直接伤了这娇气又要强的小娘子的心。
看驴车消失在村头,谢迎玉才转身回去。
与长安高门不同,寻常乡间少有银子,百姓们多常用铜钱,听了燕娘的话,谢迎玉只觉得几百贯的铜钱已经揣了一半进怀,心里那块大石头彻底落了地。
全然不知驴车上的燕娘愁得脸儿都白了。
她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这些钱该怎么花。应该先买两床厚厚的,软和的新被褥,再割几斤肥瘦相间的肉,好好吃一顿!
剩下的钱,添置几件衣裳鞋袜,最好再买几个澡豆,配上卫钦给她新打的浴桶,到时候美美往热水里一泡,岂不舒服极了!
冬日的暖阳笼罩着宁静祥和的东坝村,谢迎玉脚步轻快地走在村子里,虽然面前依旧是黄土破屋,但看在她眼里却顺眼了不少,简直容光焕发,犹如新生。
她得意地走回家,把门一关,往温热的大炕上一躺,傻乎乎地做起了百日美梦。
梦里她的大宝贝被镇上的绣庄掌柜一眼相中,最终卖出了足足一百贯的高价!
她揣着满满的银锭子,趾高气扬地走到正在吭哧吭哧做浴桶的卫钦面前......
却说卫钦那边,他天不亮就进了山。
因此前不曾来过,他格外谨慎,开始只沿着大路走,直到半点猎物的影子都看不见,才不得已才拐进小径。
他一边做着标记一边往林子深处走,得益于天生的识路本事,倒也算顺利。
雪后的山林寂静空冷,暖阳从高大的林木中斜洒下来,一转眼卫钦已经在附近转悠了两个时辰。
他自以为骑射过人,虽说没有昔日纵马的英姿,但手中的弓箭对付些野兔山鸡总不在话下。
谁料想这漠北的深山比他想得更复杂,前几日雪下的太厚,盖住了地势的坑洼不平,先不说好几次差点摔到雪坑子里,还有一回险些一脚踩进陷阱,简直让卫钦惊出身身冷汗。
更艰难的是寒风冷硬,他呵出的气在睫毛和鬓角结起了细小的冰碴子,脸颊冻得发麻,手脚也快失去知觉。
眼看日头已经过了正午,卫钦越来越心急,正在这档口,忽然,他双眼一眯,发现了一只灰兔的踪迹!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虽说不是大件,先练个手也是好的。
卫钦沉稳站定,屏息凝神,拉弓搭箭,姿态堪称优雅标准,那箭头破空而出,堪堪擦着兔子的屁股飞过,一头扎进了雪里。
寒风刮过,呆兔子睁着黑豆眼看了看,蹬开后腿,蹦蹦跳跳地走了。
卫钦:......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手心的弓,自己的骑射功夫在一众纨绔里向来是拔尖的,什么时候准头儿这般差了?
从前在猎场射哪儿中哪儿,还从来没有能从他手底下逃脱的猎物。
跟前这只兔子可算是给他上眼药了。
卫钦怒从心头起,背起弓箭,在及膝深的雪里蹒跚前行,今日势必要一雪前耻,薅了这群小玩意儿的老巢,把它全家都抓回去烤了不可!
他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林子里乱转,正喘着粗气呢,身后猛地响起一声嗤笑。
卫钦浑身一紧,忙侧头望去,竟然是那个老陈头。
不知何时,他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不远处的雪坡上,身边还跟着一条看起来就异常凶悍的黑黄花土狗。
那狗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噜声,死死盯着他。
老陈头背着手,声音里满是嘲讽:“后生,你在这儿转磨似地瞎走啥呢,等着一会儿天黑了喂狼啊?”
“这山又不是你开的,我凭什么不能来?”卫钦头也不回。
老陈头慢悠悠道:“这地界不是你能来的,一会儿天黑下不了山,可就再也回不去了。”
卫钦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发,听到老陈头这风凉话,更是恼羞成怒,回过头来地硬邦邦顶了一句:“用不着你说,我看着时辰呢,一会儿猎到东西就回去了!”
“真是大白天的说梦话,就凭你?”老陈头嗤笑,不屑地摇了摇头。
被人看不起,卫钦心里那股子倔脾气又上来了,仰着下巴道:“那你怕是不知道小爷我当年在长安的威名,别说是几只山鸡野兔,就是白狐狼群也叫我猎着不少,此地又算得了什么。”
“威名?我笑你真是不知深浅,这林子瞧着风平浪静,却是处处都能要人命的,”老陈头目光平静地眺望着茫茫山野,“你们这些贵族子弟纵马游猎,哪次不是有专人提前将山头圈好,把猎物关在笼子里,饿它个三五日再放出去。等它们跑不动了,你们的箭就是软成稀泥,也能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