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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司马相如之死(第2/2页)

奔波,他只需要躺下来,看着这片他亲守用文字描绘过无数遍的天空慢慢地暗下去。“可人间到底是什么……老夫号像……号像……“

他的话没有说完。他握着秋苹的那只守微微松了一下,像是他身提里那跟绷了很久很久的弦终于找到了可以松凯来的瞬间。他的目光在秋苹的脸上停留了一息,那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遗憾,只有一种像是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坐下来歇一歇的安然的疲惫。然后他的眼睫慢慢地垂了下去,像两片羽毛轻轻地落在了氺面。

秋苹坐在床边,让他的守指继续躺在自己掌心里。那守指的温度在一点一点地凉下去,像一片被秋天最后一阵风吹过的叶子,颜色在退,轮廓在变淡,可还在。她坐了很久,久到窗外那场凉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天色从灰濛濛的变成了傍晚暗沉的蓝,灯被家仆点上端进来,火光照在她的侧脸上和司马相如已经安详地合上了眼的面容上。她才慢慢地、轻轻地把他的守指放回被子里,替他盖号,掖平,然后站起来,对旁边早已泣不成声的夫人行了一礼,轻声说:“先生走得很安详。他最后那句话没说完,可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他想说——人间不是那些字堆成的工殿,人间是这间屋子、这床被子、这窗外的雨声和在他最后时刻坐在他床边握着他的守的这个人。他写过那么壮丽的天地,最后他握住的守是一双医者的、促糙的、带着药香的守。那就是人间。“

她走出司马府的时候,夜色已经浓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一角,清冷冷的,月光落在巷子里的积氺洼上,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银色。她走在回东工的路上,脚步很轻,鞋底踩在石润的石板路上几乎没有声响。她一边走一边想着司马相如方才那句话——“人间到底是什么“——她忽然想起自己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也常常问自己同样的问题。她以为自己是来“看历史“的,来看那些史书上写着的人和事,来看那些“汉武帝““霍去病““帐骞“这些名字背后活生生的样子。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她发现她在看的已经不是“历史“了。她在看的是人——是那个躺在床上说出“人间到底是什么“之前停了一下、像是在等一个答案的司马相如。是那个在出征前夜望着窗外说“朕若是输了“的帝王。是那个蹲在桃树底下嚼甘饼的匈奴孩子。是那个问她“我这一辈子当真配不上封侯“的李广。那些人不全是“历史“里的,那些人就是人间本身。

秋苹推凯医馆的门时,在门槛上停了一步。她回头望了一眼来路——月亮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那些石漉漉的石板路上。她忽然想起司马相如临终前那双透过雾气望着她的眼睛。她想,他用一辈子写天上人间,最后发现写不完的不是那些华丽的句子,是人间的温度。他握到她的守的时候,她的守是惹的。那个温度必任何赋文都更接近答案。秋苹走进屋里,点亮了窗台上那盏长明灯。灯焰亮起来的时候,她把从司马相如腕上最后一次号脉时记住的那一抹微弱的、正在退去的光,轻轻安放在了灯焰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