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你,不是对邻居哥哥的那种喜欢,是梁祝里的那种。”
“有用吗?”我冷言以对,“没有用,与其得到你一文不值的感情,我更希望我出门能捡到钱。”
我想,应该没有人能够容忍对方如此践踏自己的真心。
果然。
安恙呆愣住了,他的脸慢慢皱了起来,嘴唇颤抖,说话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哥——你怎么能这么说?”
“不然呢?要我跪下来感激涕零吗?”
“哥……”他眼眶通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可以不接受,但你不能……不能这样说它。我的感情对你来说,就真的一文不值吗?”
“那你说说值多少钱?”我笑得讽刺,“能换来一顿饱饭,还是能交上我们的学费?安恙,我们活在不同的世界里,你那些风花雪月,填不饱肚子。”
他急切地上前一步,泪水终于决堤:“我可以去打工,我可以赚很多很多钱……”
“你怎么赚?在闹市支个摊拉琴卖艺吗!”我打断他,声音扬高,“收起你那天真的幻想!我再说最后一次,我不需要你,不需要你的喜欢,你留在这里,除了是个拖累,什么都不是!”
“拖累……”他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对,就是拖累。”我斩钉截铁地告诉他。
他不再争辩,死死咬着下唇,片刻就溢出鲜红的血珠。
我心跟着一颤,却无可奈何。
我放任他深深看了我一眼,然后背起他最珍视的琴包,转身奔向门口。
门被拉开,又“砰”地一声重重关上。
巨响宛如丧钟,宣告着我们的终结。
我沿着床沿滑坐到满地狼藉中,把那条残废的腿抻直,蜷起上半身和另一条腿的膝盖,将额头贴上去。
我以为这样就会暖和一些,但他离开了,留下给我的只有灭顶的冰冷。
没关系,没关系。
至少他离开会过得比在这好。
院子里,天色不知何时已完全暗了下来。我下意识伸出手,才想起那盏触手可及的台灯,早已被我砸碎。
黑暗中,我扯出一个释然的笑。
像我这样的人,于泥沼,长在阴沟,浑身沾满了洗不掉的污浊。安恙太纯粹,太明亮,反而照得我所有的不堪都无所遁形。
除了亲手熄灭这束光,我别无选择。
安恙恨我吧,恨我比爱我好受。
第17章 无所遁形
翻涌的黑暗霸据我的视野,腿部的剧痛侵袭我的躯体。
我连收拾这遍地不堪的力气都没有了。挣扎着挪到桌边,想趴在桌上小憩片刻,无论如何也睡不着。我抬起手指虚弱地拉开抽屉,想去摸索褪黑素,却摸到了那把美工刀。
我怔了怔,还是将它拿了出来。
锋利的刀片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
记忆突然将我拽回多年前那个夜晚。
赵志摔碎了碗,黏稠发馊的菜汤泼洒一地,不像当天的食物。
我没有关心他过着怎样的日子,也永远无法理解这种靠酒精残喘的人。
但这个醉汉昏沉睡去,我要去收拾残局。我跪在地上,徒手拾捡碎瓷。同样锋利的边缘划破我的掌心,鲜血混着残羹滴落。
就在疼痛袭来的那一刻,我从未如此明晰地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我明白这其中的扭曲。
精神一旦麻木,肉体上的疼痛便是馈赠。所以,我清醒地、无可抑制地迷恋上这种快感,沉沦在鲜血带给我刺激里。
我好像忘了,忘了起初我只是想平平安安地长大,忘了后来我只是想妈妈不再哭泣,忘了我只是盼着他少喝一些酒。
我这一所求,皆如指间流沙,消逝殆尽。
既然如此,不如一死了之。
我不再像从前那样留有余地用钝刀去割肉放血,我不在那个烂家里,不用担心会被发现送进医院。
不过可惜了我拿来削碳素笔的美工刀,它将要被我肮脏的血液污染。
……
……
血是夺目的,我看着它缓缓流动,好像一条渐渐苏醒的河流。
一条红色的河,是命孕育出的水源。
有的人很长,有的人很短。
有的人短的是人,长的是磨难。
“嗡——”
摩托车的轰鸣声灌入耳,他们的刺激是肾上腺素飙升的欢愉,我的刺激是肉体破碎的悲怆。
同人不同命。
忽然,我的右眼皮跳得很快,我竟然还有旁的灾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