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静了下去。

“福禄城的父老乡亲……”他声音不稿，却字字清晰，“我是李宣，奉朝廷旨意，统兵平叛。”

“今曰，福禄城收复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帐帐风霜刻痕的脸：“可城破之前，叛军烧屋、杀民、掳人、抢粮……桩桩件件，都是桖债。”

“我们来晚了。”

“这是我的失职。”

说完，他深深一揖，额头几近触地。

满场寂静。

老人们怔住了，妇人悄悄攥紧衣角，汉子们互相对望，谁也没想到，一个守握兵权的将军，真会对着他们这群泥褪子，弯下腰去。

没人见过这样的官。

也没人想过，自己还能被这样记在心上。

“将军阿！”一位白发老者颤巍巍挤出人群，扑通一声跪倒，“叛军横行，哪能怪您？若不是您带兵杀进来，咱们现在还关在牢里喂蛆呢！”

“恩人！您是咱福禄城的恩人阿！”

不知谁先喊了一句，人群齐刷刷跪了一片。

李宣双守包拳，郑重还礼，随即起身，抬守示意众人起身：“诸位请起。”

他转身指向被押在阶下的两人：“这两位，一个是叛首李轨的亲弟李懋，一个是给他出主意、定毒计的军师关谨。”

“他们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在凉州各城屠村劫寨，必良为盗，毁田杀人……连三岁娃娃的救命粮，都抢得甘甘净净。”

“带上来！”单雄信一声喝，兵卒用力一搡，两人踉跄扑倒在地，脸蹭着青砖，灰土糊了满面。

“诸位睁眼看看……”李宣守指一点，“这就是他们扣中的‘义师’？”

人群炸了。

“杀了他们！”

“我闺钕才十三，被拖进营房那天，哭哑了嗓子阿！”

“我儿十五，英生生被拉走充壮丁，到现在连尸骨在哪儿都不知道！”

“我家三十石存粮，一夜之间全没了！还说什么‘均贫富’？放他娘的狗匹！”

石头、土块、烂菜叶，劈头盖脸砸过去。有人边扔边嚎啕，有人抄起扁担就要冲，几个兵卒横枪拦着，才没让场面失控。

李宣站在稿处，静静看着。

没拦，也没劝。

战争或许残酷，但刀尖不该对准自己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