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满了江府的竹园,烛火摇曳,窗纱映出两道相依的身影。
一番温存过后,锦被尚留余温。陈瑞雪斜倚在江丰年肩头,见她默然望着跳动的烛火出神,眉宇间藏着一缕化不开的沉郁,心底便生出几分歉疚。
她轻声开口,嗓音带着一丝黯然:“夫君,都是妾身的缘故。前段时间流言四起,损了你的声名,也搅得江府人心惶惶。”
江丰年回过神,抬手揽紧她的腰,目光沉静。
“虚名于我无足轻重。如今圣眷在身,江家声势日盛,江家之人断不敢滋生异心。只是此番与祁、秦两大世家望族死斗,风波连绵不绝,一而再地将你卷入险境。来日明月、星云渐渐长大,若是听见市井那些不堪传言,不知会在心中留下何等芥蒂。说到底,是我没能护好你们母子三人。”
她微微叹息。
市井流言终究是最难根除的东西。人们只相信他所相信的。
如今秦家覆灭、江源郡王府轰然倒塌,江家威势如日中天,众人忌惮江家权柄,再也无人敢当众高声非议。可那些谣言早已如同藤蔓,悄悄扎进无数人心底,私下的揣测与窃议,从来不曾真正断绝。
陈瑞雪:“夫君已经尽力了,未来两个孩子心里怎么想那还得看我们做父母的如何做。”
江丰年点头:“夫人说得对。”
长夜缓缓逝去,天光破晓。
入京的行程已定。思量再三,江丰年没有带上一双儿女江明月与江星云。两个孩子交由江老夫人照看,又托付杨福安悉心保护。江府内外布下层层护卫,李惊风现在也来了江源常驻,许山手握江源守备兵权坐镇城池,半个多月前的血战,隐门杀手、魔教势力元气大伤,再也无人敢铤而走险潜入江府行刺。
现在的江家绝对比京城安全。
随行侍从经过一番斟酌,最终敲定人选:王苑、江涟、江波、江涛,还有自小跟随陈瑞雪的侍女红梅。
除此之外,另有一位新来的随行护卫——江逸力的幺女,江若楠。
这女子年已二十二岁,一身青布劲装,束起长发,腰间悬一柄狭刃长剑,素来不爱珠翠罗裙,不屑闺中女红,立志不嫁人、不受婚姻束缚。
十六岁那年江逸力逼她择婿婚配,她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孤身闯荡江湖,漂泊四方。前阵子江源那场轰动江南名扬大晋的生死比武,引得她千里折返,重回江源。
女儿性情桀骜难驯,江逸力束手无策,无可奈何之下,索性把人交到江丰年麾下听用。
江若楠大步走入厅堂,全然不顾尊卑礼数,张口便直呼其名:“江丰年。”
这般不拘礼法的行事,令一旁的陈瑞雪微微一怔。
江丰年神色不变,从容吩咐:“江若楠,往后你便听从我夫人调遣,专职护卫她一路安危。”
“成交。”江若楠爽快挑眉,“当年家父逼我出嫁,多亏你暗中相助,我才能远走江湖,这份人情我一直记着。这一路,我便护弟妹周全。”
“此事切莫大肆声张。”江丰年低声叮嘱,“你父亲性子刚烈急躁,若是知晓此事,免不了要来与我争辩。”
江若楠满不在意地一笑:“无妨。他就回来一天,现下又动身前往定县,再过几日他便和江琉一同启程远赴西北。这事你不说我不说,我爹他怎么会知道。”
陈瑞雪心道,这姑娘大大咧咧的,此番大声嚷嚷,知道的人已经够多了!只不过没人敢传闲话给江逸力知道罢了。
另一边,轩辕明镜早已收拾妥当行装。
一行人整装完毕,择水路北上京城。
所乘乃是一艘三层高的巨型画舫大船,船体宽阔巍峨,雕栏彩绘,飞檐翘角。甲板宽敞平整,朱漆栏杆环绕四周,船舱分设数十间雅致客房。甲板之上站立不少身着寻常便服的侍卫,看似随行仆从,实则全是轩辕明镜精心调配的暗卫,神色沉静,目光锐利,不动声色看护整艘航船。
此番出行,江家一行一共八人。
众人商议分配舱房:江涟、江波、江涛三人同住一间;江若楠、王苑、红梅共处一室;留给江丰年与陈瑞雪一间宽阔的舱房。船上空房充足,本可一人独居一室,路途漫漫,众人觉得结伴同住,多几分热闹。
大船扬起白帆,缓缓驶离码头。
轩辕明镜并不急于赶路,吩咐舵手匀速前行,船速不快不慢。两岸青山连绵,江河碧波浩荡,芦苇顺着水岸绵延,时有白鹭掠水而飞。
休养近二十天,轩辕明镜的身子已然好转许多。闲暇无事之时,她便换上一身月白锦缎常服,邀陈瑞雪到上层观景舱内对弈。
窗畔摆一张紫檀棋桌,黑白玉子分列两边。
陈瑞雪一身藕荷色长裙,发髻梳得端庄雅致,凝神落子,举手从容。
经过连日修习,凭借东方流云留下的鬼门十三针针法与数册珍贵医书,她的医术一日千里,每日按时为轩辕明镜施针、调配药浴,一丝不苟。二人关系也算突飞猛进。
另一侧的甲板上,时常响起兵刃交锋的清鸣。
江若楠一身利落劲装,拔剑出鞘,邀江丰年切磋剑法。
昔日二人交手尚能旗鼓相当,数十回合难分高下。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