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的朱门沉重冰冷,缓缓合上,隔绝了满殿皇权威压,也彻底封死了江丰年最后一点退路。
她缓步走出大殿,一身伯爵朝服穿在身上,却一点都撑不起昔日半分意气。
曾经那个少年得志、杀伐果决、野心灼灼搅动朝野商海的江丰年,早已死在老虎滩那一夜的滔天江水之中。
此刻的她,脊背微驼,眼底无光,面色灰败憔悴,像一只被抽去筋骨、折断羽翼、任人拿捏的丧家之犬。
殿外长风凛冽,卷起她衣袂翻飞。
永安公主轩辕明镜一袭华贵宫装,立在白玉阶前,凤眸沉静,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江丰年抬眸,目光空洞疲惫,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骨,不带半分情绪,只剩彻骨倦怠:
“殿下究竟看上我什么?”
“若只是图谋江家万贯家财、商贸根基,我尽数拱手奉上,分文不取,又有何妨?”
轩辕明镜闻言,凤眸微凝,心头微愠。
她金枝玉叶,屈身待她温和自持,她却这般逆言冷语、自轻自贱。想当初敢跟她谈条件要这个要那个的江丰年去哪了?
怒意稍涌,终究被她压下。她快步上前,声音压低,带着一丝难得的坦诚:
“江丰年,本宫今日赶来,是特意同你解释。”
“这些日子,本宫都在追查四名刺杀本宫的绝顶高手,他们四人牵涉江湖各派。朝廷不想明面介入武林纷争,本宫只能慢慢部署,借暗杀除之,事后尽数嫁祸魔教。”
“拿你老母、稚子胁迫你逼婚一事,本宫事前全然不知。若本宫知晓,绝不会任由父皇如此折辱你、拿捏你。”
轩辕明镜句句属实。
可江丰年听完,心底毫无波澜,她既不信,也不想听,心里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芜。
她低低扯出一抹苍凉的笑,眼底尽是自嘲与悲凉:
“殿下不必多言。”
“这满朝文武,名门世族,青年才俊数不胜数。”
“普天之下,何人不比我这商贾出身、丧妻带娃的鳏夫更配当朝公主?”
“若非我软肋尽握、任人宰割,若非我最好拿捏、最易驯服,这桩婚事,如何轮得到我?”
轩辕明镜被她堵得语塞,眉心微蹙,语气添了几分冷硬无奈:
“江丰年,你心中有恨有气,别尽数撒在本宫身上。”
“从前本宫便劝你,远离朝堂漩涡,勿涉夺嫡纷争。是你执意入局,步步深陷。”
“今日结局,是你自己一步一步选择的结果,本宫纵是公主,亦无力回天。成婚后,你我只有夫妻之名,依旧跟以前一样主臣相处。”
她心底自有算计。
身为皇家公主,婚嫁从来不由自己喜不喜欢。父皇所言不无道理,江丰年品性端正、沉稳有度、底线干净、极易掌控,且身负巨财、掌控津杭运河五十年漕权,日后江家绝对富可敌国。这人必须牢牢绑在皇室的船上,比起其他满朝青年才俊,江丰年她知根知底,是她心中最合适的驸马人选。
纵使没有感情,做名义夫妻,她和江丰年成了婚也能结束朝堂腐儒对她多年不嫁的非议。
江丰年听了轩辕明镜的话,沉默不语。她心道,轩辕明镜说得对,走到今天全是自己的选择。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皇权又岂是那么好借的?
如果没有爱上陈瑞雪,让她做驸马,她不得感激涕零?
这江家祖坟都要冒青烟了。
世上有如果么?没有!
江丰年内心自嘲,亦不再争辩。
再多言语,皆是徒劳。
轩辕明镜愿意和她做名义夫妻,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她不能不识好歹。
她躬身一礼,疏离淡漠,转身离去。
没有去往富丽堂皇的永安公主府。
皇权监视之下,她早已身不由己,却仍固执地守住最后一丝卑微的倔强。蒋玉霖都能说暴毙就暴毙,一点波澜都没有掀起,她又能如何?手里无兵,却有滔天财富,她就如同一只待宰的肥羊。
造反?罢了!蜀王尚且不敢起兵,她又能做些什么?终究压下了这些大逆不道的念头。
她在京城僻静处,购置了一座清静私宅,将年迈老母、一双年幼儿女尽数接入府中。
自她踏出皇宫的那一刻起,无数无形视线便死死钉在她身上。
大内暗卫隐匿街巷、屋檐、暗处,寸步不离,层层监视。
普天之下,莫非皇土。
如果就她一个人,从今以后隐姓埋名,跑了也就跑了。
可她终究不是一个人,有母亲有孩子,还有江府满门。作为江家宗族族长,她又能往何处逃?
无处可逃,无路可走。
新宅刚一安顿,江若楠便匆匆从永安公主府赶来,满脸愤懑,怒气冲冲闯入院中,眼底尽是不解与失望:
“江丰年!你怎么可以如此?!”
“你怎么能答应做永安公主的驸马!弟妹尸骨未寒、下落未明,你怎能转身另娶!”
声声质问,尖锐刺骨。
江丰年早已麻木,彻底破罐破摔,眼底一片死寂,语气寒凉破败:
“你若是看不惯,大可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