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抚过自己腹间刀疤旧痕,清冷药膏敷上,触感温润细腻,祛疤润肌,效果绝佳。
从前的温柔期许尽数落空,往后,她只善待自己,护好孩儿。
殷临燕得知她打算开店营生,满心支持,毫无半分不允。
当即吩咐府中下人,跑腿、搬货、配料、制膏,尽数帮她打理周全,真心待她护她,让她在这无根无依的异乡,得了难得的安稳暖意。
这些时日静养,她静静听遍外界所有传言。
殷临燕句句属实,从未欺她半分。
她在城中看到高悬的皇榜,白纸黑字,御笔亲批。
追封诰命、敲定谥号、官宣她身死、定下驸马公主大婚之期。
冰冷的皇榜,昭告天下,彻底斩断她所有退路与念想。
那一刻,她心中残存的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灰飞烟灭。
后来她伫立卢阳码头,遥遥望见江面停泊的江家货船。
船上人影熟悉,李惊风、江仲康,还有她的五哥陈开景。
五哥早已入了江家船队,替江家奔走商事。
他们此番押运的是贡品,皆是送往京城、供给公主与驸马大婚等一应所需物资。
她静静立在远处看着,心口微凉。
自皇帝下诏昭告她身死那日起,江家铺遍四海的天价悬赏,悄然尽数撤回。
四下搜寻她的人马,尽数召回,再无半分寻觅踪迹。
她无数次深夜自问。
是皇权施压,天子禁令,逼得江丰年不敢再寻?
还是她本就顺势而为,借着圣旨,心安理得放下过往,另娶高枝?
答案无人告知,也无人能替她解惑。
可如今,深究这些,早已没有意义。
结局已定,尘埃落定。
她已决心斩断前尘,不问过往,不究对错。
也是这段时日,她偶然听闻。
曾经权倾一时的霖王蒋玉霖,骤然重病暴毙,襁褓幼子同夭,王妃侧妃侍妾尽数废黜封号、遣送归家。
身为皇子,荣辱生死,也尽在帝王一念之间。
陈瑞雪听闻此事,心底平静无波。
皇权至高无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草菅人命、碾碎荣辱,从来都轻而易举。
蒋玉霖野心滔天,愿意假冒霖王入局夺权,落得这般结局,皆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世间浮沉,皆是命数。
不多时,江家船队泊岸,五哥陈开景直奔空置的得月楼,去找七哥陈开之。
陈瑞雪鬼使神差,缓步移步至楼外隐蔽处。
她不打算相认,只想静静看一看她的兄长,看一看她久违的亲人。
楼内传来兄弟二人低声交谈的话语,清晰落入耳膜。
五哥陈开景很是不解:“七弟,爹说你盘下了得月楼,你哪来那么多的银钱?”
陈开之轻声答道:“是妹夫暗中相助。”
这话一出,陈开景语气瞬间冷硬,满是怨怼:“你还唤她妹夫?妹妹尸骨未寒、生死未明,她转眼就要迎娶公主、身居高位,这般薄情之人,你还念她情分?”
陈开之连忙压低声音,带着旁人不知的隐忍与无奈,字字恳切:
“五哥,你身在船队,不知内情。妹妹落水的消息传回江源后,我亲自去江家打探过。”
“那天看到大批陌生官差围困江府,挟持老夫人、挟持明月星云,江府所有下人、杨家镖局所有人,尽数被压制控制,动弹不得。”
“若非身不由己、被人拿捏软肋,她怎会走到今日这步?”
“世人皆道她攀附权贵、忘恩负义,可她若是真无情无义,大可顺势脱身、全然不顾。可她护住江家、护住陈家、护住母亲还有一双孩子,步步隐忍,步步煎熬。”
“死,从来最容易。活着忍辱负重、背负骂名、身不由己的人,才最是难熬。”
楼内短暂沉默。
良久,陈开景长长一叹,语气终究软了下来,满是酸涩无奈:
“你说的我都懂,只是心里总是气不过,也不知道究竟该怨谁。我现在干着我自己喜欢的工作,待遇优厚也全靠妹夫照顾。明月、星云是我妹妹的骨肉,现在全是妹夫在抚养照料,江陈两家这份牵绊斩不断、割不开。”
“江家不再寻人,可我们陈家绝不放弃。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哪怕只剩一捧白骨,我们也要把妹妹接回家。爹娘日夜垂泪,日日盼她归乡,我们做兄长的,于心何忍。”
句句至亲牵挂,字字手足情深。
立在门外的陈瑞雪,泪水瞬间模糊双眼,心口酸涩得彻底溃不成军。
原来,她从来没有心甘情愿负她。
原来,那场世人唾弃的背叛,是她被逼至绝境、别无选择的隐忍。
她所有的怨、所有的恨、所有的不甘,在这一刻轰然瓦解,尽数化作绵长无边的心疼与无力。
可知晓真相,又能如何?
大局已定,圣旨难违,婚嫁既定,名分已死。
她依旧有家不能归,有亲不能认,有子不能相拥,有夫不能相守。
她虽然活着,却已经死了。现在的她只是殷瑞雪,是个寡妇,是死了夫君的未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