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少女温热的呼吸, 洒落在他的肩头,很轻。
“你若赶我走,我便不说。”
裴灵渊并不意外,他收回手, 只是问:“现在可以说了吗?”
于是罗棠棣说起了“前世”, 说他因为祝寿的白玉如意毁损,被当众虢去储君之位, 很快便被幽禁于长秋苑中。而朝野之上, 许多人上书, 令立吴王为太子。
而她因为与他退婚,被太后送去东阳。
直到三年后,北人举兵南下,天下为之震荡。再后面的事情, 便是她方才所说。
涉及到他如何迎战北人,王息如何造反, 北人又是如何排兵布阵,她都说得还算详细。唯独在他问起东阳风物人情时,她含糊其辞,有意带过。
裴灵渊心知自己的猜测不错。
上辈子的罗棠棣, 也没有去东阳。
她若留在建康, 只怕凶多吉少, 过得不算太好。但她到底是罗契之与粱白璧的女儿,忠烈之后, 也不会有人太过明着欺辱她。
但哪怕罗棠棣性格乐观豁达,又有意遮掩。
裴灵渊仍能察觉出她的难过。
既然在她口中,三年后的他,仍然还活着……竟会对她的处境坐视不理吗?裴灵渊心中有些说不出的情绪, 近似于愠怒,又不像是愠怒。
罗棠棣是他带回的建康。
两人手牵着手,从竟陵城,一步一步走到建康城。
千里之余,只有他们相依为命。
他竟然会不管她。
裴灵渊出声问她:“再然后如何?死守两月不降的竟陵城,在我领兵支援之后,竟陵城可曾得以保全?王息坐镇荆州多年,手下兵备熟悉地形,更方便粮食补给,必然不会坐以待毙。”
身侧的少女短暂沉默了一下。
但很快,她就打起精神,继续说道:“当然,灵渊阿兄,你用兵如神,何况手底下的将士更是忠心耿耿……”
看穿罗棠棣的谎言,真的非常简单。
她并不是个多心思缜密的人,又心直口快,不善撒谎。说到真话的时候,毫不遮掩,恨不得竹筒倒豆子。但说到假话,便只能囫囵吞枣,佯装从容。
后面的事情,她并不知道。
为什么她不知道?
是吴王软禁了她?
还是,她死在了安泰二十一年?
在他有些失神的档口,少女轻快的嗓音重新响起,说道:“我听人说,王息是被人一箭穿喉而死,死得十分突兀。当时他要屠城,结果还没来得及动手……”
“当真是因果什么……报应不爽嘛!”
裴灵渊回神,问她:“他遭了暗杀?”
“嗯。”罗棠棣的声音更兴奋了,可以想见,她对王息的厌恶,“当时他在城楼上发号施令嘛,结果,有人在城东鼓楼之上张弓搭箭,趁机将他一箭穿喉,当场毙命!”
这话乍听合理,实则有纰漏。
裴灵渊自幼过目不忘,又曾去过竟陵城,对竟陵城的城防有些印象。钟鼓楼与竟陵城的城楼,中间所隔距离,实在算不上近。
也许能射中。
但这么远的距离,一箭射来,杀伤力算不得太高。
除非射箭之人,不仅天生神力,且又目力远超常人。但即便如此,如此赌运气的一箭,若当真成功,射箭之人自己的手臂必然被毁了。
能有这样能力之人,本该是天生的良将。
当真可惜。
罗棠棣陷在气愤里,与他说:“王息真是不要脸,竟敢借着我爹娘的旗号,说不满皇室偏安很久,所以才举兵造反……我阿父阿母怎么会造反?我们罗家才不是他那样的无耻之人!”
“无耻之尤。”裴灵渊冷声。
少女闷闷嗯一声。
提到这些,她似乎又难过了起来。
若如她所说,王息借着罗契之的名字造反,罗棠棣在建康的身份自然会尴尬起来。皇帝也许是信任罗契之的,但朝臣压力之下,必然也不会护着罗棠棣。
但她口中的三年后,皇帝病重,摄政之人乃是吴王。
吴王与罗契之并无君臣之义。
朝臣与百姓对罗契之的愤怒,需要有发泄口。吴王自然不必要承担这样的压力,将罗棠棣推出来,做这样的发泄之人,与他最相宜。
若他猜测不错,她在建康必然如坐针毡。
但还有一些疑点……
“王息在竟陵做了什么,你这般厌恶于他?”
听到这句话,空气沉默片刻。
很快,罗棠棣的嗓音变得空前愤怒,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哽咽道:“竟陵的军民抵死不降,他便趁夜在城外的山林放火,又在城外水道投下数不清的腐坏尸身,对寻常百姓如此下作……”
她以为这些记忆,已经模糊了。
因为那短短半个月,发生了太多事情,快到每一件她都来不及记住。
她只知道麻木地倔强着,死不肯低头。
但死得人太多了。
前一刻还活生生的,喊着她罗姐姐,罗女郎。下一刻再见到,也许是一具尸身,也许只是一截残破的肢体,或者是血肉模糊的一团痕迹。
罗棠棣一点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