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想起赋闲在家的老师:“陛下可传顾老。”
顾老年近古稀,这几年编书治学,不曾出山。上次出现在百姓口中还是江州大疫那年带学生过去治疫,一个月后情况稳定,被陛下封赏。
顾老连夜被摇过来,瞪了张杞一眼。
蠢徒,什么事需要把他叫过来,大惊小怪。
房间内,陛下面如寒霜。
一旁的张杞安静无话。
顾老自信上手,摸到脉象,直接扑通一声跪地。他问:“陛下两个月前,可曾宠幸过谁?”
那几次荒唐的解蛊在脑里浮现。
赵鹤面上没什么变化,放在龙袍里的手攥着,指尖泛白。
傅长咎。
他真想把傅长咎阉了。
赵鹤缓声道:“顾老要不要解释一下,为何朕会以男子之身怀孕?”
顾老道:“自古就有圣人有感而孕,陛下贵为圣人,自然不同凡响。”
张杞:“……”
我怎么就学不会这套。
“都出去吧。”
赵鹤声音无什么波动。
张杞扶着老师退下。
夜里安静,御书房传来清脆亮响。
赵鹤看着地上陶瓷碎片,冷静下来,指节敲着扶手,一下下,听着像是催命符。
好。
很好。
他闭眼,将傅长咎在脑里阉了无数遍,彻底冷静下来后,反而笑了声。
且说是不是乌龙,若是真的,那又如何?
他处理过无数棘手的事,解决过无数狡猾的东西,与那些事相比,此事牵扯面甚窄,甚至称不上烦心事。
无论是以天子之躯孕育皇嗣,还是除掉这个孩子,选择权都在他手里。
这事不值得他这么大的反应。
他做事狠绝,没什么骨肉亲情的概念。当年在皇位之争中看遍虚伪和假意,所谓血缘在他看来就是个笑话。
登基以来忙于政务,从未想过子嗣之事,如今像是开了个巨大的玩笑,他肚子里有了皇子。
赵鹤闭眼,这段时间的种种变化在脑里闪回,提醒着这件荒唐的事。
他手指颤了颤,想触碰什么,没敢放在腹部,强撑着的强硬还是溃败下来。
普通男子怀孕尚且离奇,他是帝王,是天下之主,九五至尊,怎么能——
更何况皇子的另一个血亲是傅长咎。
这些年跟傅长咎各种周旋,互相看不顺眼,如今怀了他的孩子……
他指节泛白。
这些年他一直以礼制中君王典范要求自己,克己复礼,苛刻得几乎没有私欲,私德方面挑不出任何毛病。
所有人都是这样认为的。
他被供奉在高高在上的圣坛上。
可腹部这东西彻底撕破了他的虚伪面具,也推倒了那群人供奉的圣坛。
若是他没私欲,肚子里的皇子怎么来的?
若是他足够克制自己,那三次解蛊,怎么会次次那么荒唐?
他看不清自己了,一直挺直的腰背卸了力,肩颈垂落。他总是无懈可击,如今孤零零地坐在这寂静御书房,心烦意乱,只觉疲惫。
安神香燃了一夜,他在御书房待了一夜。
次日周太傅精神抖擞地过来,又是为了后宫之事,还是那老一套的说辞,后宫无人,陛下无子嗣……
赵鹤突然笑了。
周太傅吓得闭嘴。
他觉得自己太过分了,仗着陛下尊师重道,仗着自己年纪大,把人逼到这种地步。
再沉稳的人也是会疯的。
太傅改口:“其实也不急——”
赵鹤打断他的话:“皇家子嗣是么?明年。”
十月怀胎的常识他也知道,算了下时间,缓声说,“明年给太傅一个惊喜。”
……周太傅稀里糊涂地告退,决计接下来几个月绝口不提后宫和子嗣的事。
催得太紧,陛下好像被他逼疯了。
顾老和张杞都愁云惨淡,摸不清陛下想法,对此事也没头绪。
下午陛下又召见了他们。
他俩绝口不提此事。
赵鹤经过昨天一夜,倒显得无所谓:“两位太医为何支支吾吾,朕得龙种不是好事?”
朕自己生的,谁敢质疑小皇子的皇家血脉。
顾老行礼:“不知是哪家贵人得了圣宠?陛下可将其迎进宫。”
不提还好,一提赵鹤脸色有些微妙,淡淡道:“既是龙种,与旁人何干?”
“也好。”
顾老斟酌着开口,“只是男子怀孕可能尚有不同,胎儿会依赖另一位血亲的气息。”
赵鹤:“这太医就不必费心了。”
朕的小皇子自然不会依赖傅长咎气息。
顾老给陛下把脉,小皇子非常健康,又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准备安胎药方。
张杞则全程在一旁瑟瑟发抖。
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皇子的另一位爹是谁吗?
刚好陛下看了他一眼。
他挤出一个笑,满头大汗。
退下时,陛下叫住了他。
张杞硬着头皮:“陛下。”
完了,他知道的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