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茉只怕小姐是受了重创,人恍惚了,于是轻声安慰她。
而谢柔徽却展开一抹极淡的笑,“我不怪婆母,毕竟……她总归只是我的婆母啊,没有义务像生身母亲一般待我。”
乍闻这件事,犹如当头一棒,将她从一切都很美好的臆想中拉了出来。
她确实从心里升出怨念,对宋夫人,对周嬷嬷。
但很快便想通了。
无论她和宋夫人相处得再好,再亲密。
就算宋夫人日常待她真如亲生母女一般。
始终,宋瑛才是她真正的八子。
宋夫人当然只会为八子,为宋府,为整个家族考虑。
而她那点委屈,在这些面前也就不值一提了。
只是,虽这样说,她的眼圈还是红了。
玉茉犹豫道:“姑爷晚上回来,要是他也……”
玉茉想说的是,若宋瑛也欣然接受了这件事怎么办?
谢柔徽还能做到这般镇定吗?
她觉得不行,只稍微想到那画面她就要疯了。
比起宋夫人……不,比起所有人,她更加在意宋瑛的态度。
理智上,她无法反对。
但感情上,她希望宋瑛义正言辞地拒绝此事。
谢柔徽对玉茉苦笑:“我很自私吧,对不对?”
玉茉使劲摇头,“才不是,小姐是奴婢心中最好的人,都是被送来的那两名丫鬟闹的,她们害得小姐您如此伤心,我定要——!”
谢柔徽拦住她,“不要动她们。”
那两名丫鬟从名义来讲已算是宋瑛的人,除了宋瑛,谁也不能随意处置她们。
况且,她们也没做错什么啊。
晚间,宋瑛下值回来。
谢柔徽进房,下人们低着头退去。
她很自然地上前接手,为宋瑛脱下外袍。
夫妻相处的温馨时刻,宋瑛都会转过头问她今日都发生了什么。
侯府里一概平风浪静,哪有那么多大事发生。
谢柔徽能说的不过是日常的琐碎。
宋瑛唇角噙着笑,极富耐心地听下去,时而开口询问细节。
眼中总是带着一丝日常的甜蜜。
但今日,宋瑛却始终背对着她,一言不发地自行解着颈扣。
谢柔徽将外袍放起来。
宋瑛已经在低着头洗手,谢柔徽递上帕子,宋瑛接过擦手。
这个过程中,宋瑛没看她一眼。
这般尴尬古怪的氛围,就连玉茉都察觉了。
宋瑛不是那种在外不顺,便会将火气带到家里的人。
梳八却将玉茉拉下去,“夫妻之间的事,你我都是丫鬟,如何能插手?”
玉茉一听,也只好偃旗息鼓,交给小姐自己去应对。
宋瑛去洗澡,谢柔徽在为他整理衣裳时,掉下来一物。
她捡起瞧了一眼,便笑着走到屏风前,“这玉佩怎么在你那?我还以为丢了呢!”
宋瑛在里面动作一顿,问道:“什么时候丢的?”
谢柔徽想了想,道:“有半年了吧,我还想再买一块新的呢。”
宋瑛沉默地穿衣,披着湿发走出来。
半年前,正是谢柔徽回涁州探亲的日子。
与亲随上报的信息分毫不错。
但,他决定给妻子一个坦白的机会。
谢柔徽正高兴地准备将玉佩戴上。
斜刺里一只手伸来,沉沉地压在她的小臂上。
宋瑛问:“你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他挑起那完好无损的挂绳,“玉佩是怎么丢的,丢在哪里?”
其实谢柔徽也是从涁州回来后才发现玉佩不见了的。
她以为是落在了家里,于是在信中让娘亲替她留意着,一时没找到,她也就渐忘了。
但宋瑛这样问,她便道:“我还以为是丢在了涁州呢,可能是睡梦中不老实,从头顶褪了去。”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挂绳完好,而玉佩却莫名丢失了。
宋瑛轻笑一声,“是吗?”
他松开手,转身便走。
谢柔徽将玉佩重新戴在颈间,怀念地用指尖摩挲,摸着手感不对,抬起来放在眼前,玉佩上居然横亘了一条细纹,似是被摔裂的。
她心疼地唉了声,然后将玉佩珍重地放回衣领内。
不知道能不能修复,她准备明日去找个工匠试试。
宋瑛自己取了布巾擦头发,谢柔徽坐到他身边,“有件事与你说。”
宋瑛停了动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组织语言,最后还是简单陈述:“母亲送来了两名丫鬟……服侍你。”
宋瑛似是并不关心这件事,只定定地看着她,眸如点漆。
她只好继续问:“你要不要收下呢?”
宋瑛问:“你觉得呢?”
谢柔徽蹭到他身边,依偎着他,“我想什么,你不知么?”
宋瑛却没有伸臂环住她,只十分冷漠地看着她,“你自然是想我不收她们,将她们完璧归赵。”
谢柔徽羞怯低头,刚想说话。
下一刻,宋瑛冷冰冰的嗓音传来,
“可凭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