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大夫再来时, 谢柔徽脸上的灰丧一扫而空,甚至有心思安慰他,“以后不用再怕了。”
大夫明白, 她已经替腹中的孩子找到了生路。
这会儿再搭脉, 大夫眉开眼笑, 似是觉得以后不用再担惊受怕了,竟是比她还高兴,着重叮嘱道:“夫人现在胎象稳固, 只是脾胃稍差, 以后不要再刻意缩减饭食, 毕竟腹中胎儿日渐长大,正如那花草一般,要想长得茁壮就得汲取足够的养分。”
没有比此刻的谢柔徽更遵医嘱的,大夫让她进补,她就开始特意吃些对胎儿好的补品, 直补得气血充足,脸颊总是红扑扑的,身上也丰腴了些。
就连柳显章将她抱在怀中时也会掂一掂,再捏捏肚子上的软肉,笑道:“重了。”
身体的变化连她自己也能感觉到, 可就是哪里不对劲。
她疑惑地用掌心贴合小腹,摸着软乎乎的,并不似胎儿在发育长大,只像是简单地长胖了。
从前在宋府时, 那些个粗使的仆妇即使怀了身子也正常干活,别的变化不大,只是一日三餐的量猛增, 一到三月后小腹就有略微凸起,四五月份后则有明显的隆起。
怎么到了她这却没什么动静?
她好奇地问了大夫,大夫反而劝她别胡思乱想,“夫人前阵子吃得太少,胎儿发育肯定慢啊,这不是一下子就能补养起来的。”
见她实在担心胎儿的健康,大夫就给她开了安和胃气的方子,让她定时煎熬服用。
待胎儿足了四个月后,谢柔徽脱衣站在镜前,侧身观察。
曲线玲珑,腰肢如柳。
且近些时日,她连那些个害喜的反应也都消失了。
近五月时,大夫号脉,不知怎的,竟两眼放光,大喜道:“甚好!甚好!。”
他火急火燎地起身告退。
谢柔徽放下衣袖掸了掸,随口问道:“寻常女子有了身子后都是多久显怀?”
大夫一愣,回头笑道:“这个因人而异,就如夫人这般身量纤细的,可能要六月后才能看出来。”
谢柔徽又问:“为何最近我连那些个害喜的症状都没有了?”
大夫嘿了声,道:“因月份大了,自然不会有了。”
谢柔徽“唔”了声,“总觉得不太稳妥呢,正好哥哥允我出府了,你可认识京中有什么出色的女科大夫?”
大夫吓了一跳,脑子转得飞快,含糊地说了几个,还要额外请示下尚书大人。
谢柔徽见他如此紧张,便笑了笑,“是我的不对了,既指定了大夫,怎么能轻易更换呢?好似我不信任你一般,只当我没提过就好。”
大夫只当她是心血来潮,口中哼着欢快的小调,继续低着头收拾那药箱,未注意身后女子眼眸幽黑,抬脚缓缓接近。
丫鬟们都被遣在厢房外侍立,忽而听到屋内传来一声令人心悸的惨叫。
待柳显章匆匆赶回来,那大夫惊魂未定地扑过来与他告状:“您瞧瞧我这脖子,您瞧瞧!夫人这是想要我的命啊!”
他仰起头,脖子上一圈青紫勒痕,可见下手之人的怒火高炽。
大夫还在喋喋不休道:“我看夫人像是疯了,我差点就让她给掐死了……”
柳显章将他推开,进门。
屋内竟没有能落脚的地方,目所能及的地方皆被破坏泄愤。
他反手阖上门,踩着满地狼藉走过去,将坐在地上怔忪发呆的人抱起来放在软榻上。
谢柔徽紧紧抱着膝盖望向窗外。
夕阳洒在面上,映出两道深深的泪痕,已哭到干涸了。
脑中始终回荡着那大夫在窒息前的仓促招供。
“柔徽……”
她茫然地转过头。
始作俑者正坐在身旁,眼瞳温柔,在阳光下流转着柔光。
她抬手,毫不留情地挥过去。
他不退不避地受了,微微侧首,完美无瑕的脸颊在她的注视下很快浮现起凸起的红痕。
她怒到极点,也失望透顶,问他:
“你究竟将我视作什么?”
“棋盘上的一粒棋子?还是可以肆意操控的人偶?”
“算计我,诓骗我,将我耍得团团转。”
“可有趣?”
“看我伤心,你便满足了对不对?”
“不是!不是的……”柳显章那张素来从容的面孔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扶住妹妹的肩膀,想为她拭泪,“我只是……不知如何留住你。”
“卑鄙!”谢柔徽唾弃,满面嫌恶。
柳显章的指尖自她脸上蹭了点湿润的泪,很快被她躲开,只垂下手,惨然一笑。
谢柔徽冷眼瞪着他,“真不知我唤了这么多年兄长的人,竟是如此令人不齿。”
她有多期待那个孩子就有多恨他,语气中的憎恶满溢而出。
他抬起黑眸,面无表情地看向她,
“你怨我执着于从前的你,一直与我说物是人非,不必停留于过去。”
“可你何尝不是希望我能一直维持旧时模样?”
“没错!”谢柔徽毫不犹豫地承认道:“至少我的哥哥不会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