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姳音这才从一阵麻木中惊醒,她叫住清崇清岩:“你们两个等一下,我有话问你们。”
清崇清岩面面相觑,垂着头回到桌前端坐,柳姳音指尖摩挲着碗壁,垂眸盯着碗中波光粼粼的汤水,轻声问:“你们,都看见了吧?”
“嗯……”清崇清岩同时回答,难受地含糊了一句。
“都忘了吧,把这件事情忘了,以他的性情,他肯定不愿意再忆起此事。”柳姳音顾及他的颜面,不忍心地交待道。
其实跟过来的人都是裴璟辞的近卫,对他最为忠诚信服,裴璟辞受辱的事情,他们必然不会传出去,最该担心的尉迟烽的人。
想到尉迟烽那时得意奸邪的嘴脸,柳姳音就觉得恶心,她自己都忍受不了这样的侮辱,裴璟辞怎么受得住呢?
柳姳音胸腔起伏,呼吸声因为怒气而粗重,虽然安定地坐在这里,可内心却差点崩溃。
她一闭上眼睛就想起裴璟辞跪在城门前的场景,那么人注目着他,他那样高傲冷漠的人,怎么能这般做呢……
虽然柳姳音恨裴璟辞,恨不得他日夜备受抓心挠肝之苦,可这不代表,她愿意看见他被别人这样侮辱。
不行,越想越气,往日滔天仇恨和今日所受羞辱交织,让柳姳音心中怒火燃烧得更加旺盛,已经到了没法停歇的程度。
她思考了片刻,忽然重重搁下碗,碗中未喝完的姜汤溅了出来,眉心不悦地蹙起,凝着一片阴沉的情绪,幽深的双眸中浮现出无处发泄的怒意和怨恨,连视线扫过来时都如一把寒刀,冷得瘆人。
清崇清岩被她吓了一跳,直愣愣地盯着柳姳音,想看她要做什么。
柳姳音嗓音低沉而冷厉:“裴璟辞来之前有交待你们什么时候吗?你们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他的计划。”
清崇无声地叹了口气,纠结道:“殿下的打算是,等镇西军拦截岭南军援助尉迟烽,等到尉迟烽孤立无援、山穷水尽之时,我们的人连同朝廷的军队再一举攻下雍州,活捉尉迟烽。”
柳姳音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指点着额头,拧眉道:“这是要将尉迟烽困死在这儿啊,裴璟辞就没想过夜长梦多,尉迟烽会另寻他法”“想过。”清崇点头,继续道,“所以殿下的另一个计划就是,救出你后直接强攻雍州,不必顾及他的性命,打尉迟烽一个措手不及。”
闻言,柳姳音怔住了,尉迟烽敢挟持裴璟辞,就是仗着朝廷不会动他,可裴璟辞却要以自己为饵,让所有人都不必管他,强硬攻城,着实令她意外。
她又问:“既然有强攻的实力,为何不早早进攻”清岩接过话头:“殿下说了,那尉迟烽是丧心病狂的疯子,阿音姐在他手里,我们万不可轻举妄动,以免激怒他伤害了你。”
柳姳音默然,浓密乌黑的长睫在她脸上落下一片阴影,遮去了她目光中的落寞和苦涩。
她忍不住在心中感慨,裴璟辞啊裴璟辞,你的真心到底是怎么样,我实在看不懂。
气氛微妙了几分,柳姳音轻咳一声,了解完裴璟辞的谋算,接下来就要靠她。
“我明白了。”她眸光闪着清澈的光,眼神透出一股坚定和严肃,势在必得的口吻道:“那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等着尉迟烽用裴璟辞的性命要挟明帝,尉迟烽不是善茬,我们也要早做打算了。”
清崇听着她这样说,就知她心里已经有打算了,他知她不是可被轻易拿捏、轻易服输的人,这次尉迟烽伏击她、折辱裴璟辞,她定不会轻饶了尉迟烽。
所以,清崇此刻无比想象柳姳音,跟着一同坚定点头:“嗯,我们一定不能那老贼如愿。”
清岩看到柳姳音忽然振作起来,心里那抹憋屈彻底烟消云散,充满信心道:“阿音姐,你打算怎么做,我们都听你的。”
三个人来到沙盘前,面对着沟壑分明的地形,分析起如今的局势,表面上看是裴璟辞和尉迟烽双方在博弈对抗,可在这儿背后,还有裴瑞谦和薛党。
他们想利用尉迟烽谋反,将裴璟辞也拉下水,这么看,尉迟烽要裴璟辞入雍州,很有可能有裴瑞谦和薛国公的手笔。
清崇也推断:“我猜想尉迟烽一定会送信给陛下,到时牵连我们,瑞王就能坐收渔翁之利了。”
“那我们得瞒着此事才行。”清岩焦急道。
岭南大军未赶来支援,为了抵抗朝廷军队的攻袭,雍州城已被尉迟烽下令封城了,暂时没有人能出城,可是雍州半靠山侧,本就易守难攻,尉迟烽若想派人送消息,从哪里钻了空子出去,也不无可能。
柳姳音思虑再三,眼底拧着一抹明显的忧虑和焦急,脸色凝重:“这样,清崇清岩,通知明月阁的弟兄姊妹们,分别守在雍州城外各个方向的路口,无论哪一条路,无论在哪里,只要看见可疑的人立刻抓回来盘问,一定不能让尉迟烽写信挑衅陛下。”
清崇清岩觉得有道理,立刻出门办事,没有一刻拖延。
柳姳音则继续站在沙盘前,盯着雍州的地形望得出神。
不知为何,她心里很慌很空,像长久结痂的伤疤被人揭开了,本以为伤口已经长好了,可揭开之后会发现,伤口依旧血淋淋的,依旧是温热、难以忽视。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