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柄上刻着一个符号,像两个圈套在一起。她看了半天,递给陆九喧:“一线天的标记。毒娘子住那儿。”
陆九喧把钥匙收好,正要说话,石室外面传来声音。脚步声,跳跃式的,一下一下砸在台阶上,越来越近。阿依把短刀横在身前,陆九喧左手拔长剑,右手抽桃木法剑,剑尖朝下,站在石案侧面。藤蔓被拨开,一个影子从短廊里跳出来,落在石室门口。
来人戴着斗笠,压得低,看不见脸。身上披着蓑衣,棕毛湿漉漉的,往下滴水。他拄着一根紫檀木拐杖,杖头铜箍在暗光里发亮。他站在门口没动,头慢慢抬起来,斗笠下面露出一张脸。周铁山的脸。颧骨上的疤,左眉断了一截,嘴角往下撇,连烟斗别在腰间的样子都一样。
“陆兄弟。”他开口,声音也是周铁山的,沙哑,尾音往上挑,“匣子给我,你走。”
陆九喧没动。他看周铁山的脚,蓑衣下摆遮着,但站姿不对,重心全压在一条腿上,另一条腿悬着,脚尖朝后翻。他右手法剑往前递了半寸,剑尖上的桃木纹路亮了一下。“周铁山不跳着走路。”
门口的人笑了一声,笑声尖细,像指甲刮过竹片。幻象碎了一层,周铁山的脸还在,但身体变了,蓑衣底下鼓出来,肩膀撑开,手从袖口里伸出来,指头细长,指甲发青。它又笑了一声,石室顶上的灰往下落。阿依的艾草被笑声震灭了,黑暗里只剩法剑上的微光。
阿依把骨笛塞到嘴边,吹了一个音。笛声裂了,漏气,但那个音还是钻出来,在石室里撞了一圈,从门洞灌出去。幻象晃了晃,周铁山的脸裂开一道缝,缝里露出青灰色的底。独脚五郎君往后退了一步,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石面裂开细纹。它开口,声音变了,不再是周铁山:“匣中骨,祭坛血。你师父的血也在里面。”
陆九喧咬住长剑,左手从腰间摸出三枚铜钱,夹在指缝里,右手法剑在铜钱上画了个圈。铜钱弹出去,在独脚五郎君面前排成三角,法剑尖从三角中间刺过去。幻象彻底碎了,斗笠和蓑衣落在地上,里面是空的,只有拐杖还立着,杖头铜箍裂开,掉出一枚铜钱,滚到阿依脚边。
阿依捡起铜钱,翻过来看,钱面上铸着“哀牢”两个字,字口深,笔画粗,和她脖子上骨哨的孔一样古老。她把铜钱攥在手里,骨笛从嘴边拿下来,指头按在裂口上,血从指腹渗出来,滴在笛身上,被木头吸进去,裂口合了一线。她脸色白了一层,但站住了,没倒。
石室角落里有动静。赵四从石像后面爬出来,手脚并用,像动物。他脸上全是灰,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但眼睛是清的。他爬到陆九喧脚边,手在怀里掏,掏出一枚铜钥匙,和案上那把一模一样,只是齿口更旧。“两把……一把开祭坛,一把开……”他没说完,喉咙里响了一声,头歪下去。他的身体从脚开始变硬,灰白色从脚踝往上爬,爬到膝盖时,他睁开眼看了阿依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灰白色爬到胸口,他整个人定住了,皮肤表面浮出石纹,和石像的材质一样。几息之间,赵四变成了一尊跪着的石像,手还往前伸着,掌心里躺着那枚铜钥匙。
阿依蹲下去,把钥匙从石像手里取出来。石像的手指断了,断面光滑,像原本就是石头。她把两把钥匙并排放,齿口对齿口,严丝合缝,拼成一把长钥匙。钥匙柄上的双圈符号合成了一个完整的环,环里刻着一个字,她认了半天,抬头看陆九喧:“‘启’。开的意思。”
石室外面传来第二波脚步声,这次不止一个,跳跃的节奏有快有慢,从台阶上面往下压。陆九喧把两把钥匙收进怀里,法剑插回后背,长剑归鞘。他走到石室门口,藤蔓外面有影子在晃,斗笠的轮廓一个接一个。他回头看阿依,她正把骨笛往腰间别,手在抖,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往上走。”陆九喧说。他右手从腰间摸出陶罐,倒出两颗黑丸子,一颗塞进嘴里,一颗递给阿依。她接过去吞了,苦味还没散开,陆九喧已经拨开藤蔓,长剑出鞘,剑尖在短廊壁上敲了两下。壁龛里的陶罐震了震,封泥裂开,鬼面花的干叶从罐口涌出来,在廊道里铺了一层。他法剑在叶片上划过,叶子烧起来,烟浓,往台阶上面灌。
两人踩着烟往上跑,台阶窄,阿依的脚在第三级上滑了一下,陆九喧左手往后一伸,抓住她手腕,把她拽上来。她没道谢,反手抓住他胳膊,两人并排往上冲。台阶顶上的光越来越亮,暗红色变成橘黄色,最后变成天光。陆九喧先探出头,仓库里没人,矮墙的缺口还在,外面的雾散了大半,坡上的树影看得清了。
他翻出去,回身拉阿依。她跳下来时膝盖弯了一下,手撑在地上,指头按进泥里。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从布袋里摸出那枚“哀牢”铜钱,对着光看。铜钱中间的方孔里透过来一线天光,照在她脸上,把眼下的青黑照得明显。
“赵四说的两把钥匙,一把开祭坛,一把开什么?”她问。
陆九喧把两把钥匙从怀里摸出来,拼在一起。钥匙柄上的“启”字在日光下显出一层暗纹,纹路从字口往外延伸,像树根。他把钥匙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小字,笔画浅,要凑近才看得清。他看了很久,把钥匙收好,没回答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