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处长出黑色毛发,毛发覆盖全身,最后只剩一条腿。台下的人四散奔逃,有人手里抱着陶罐,罐身上嵌着鬼面花。
第三幅画:独脚怪物站在王宫门前,手里拄着紫檀木拐杖。王宫台阶上站着一个戴王冠的人,手里捧着一个红木匣子。独脚怪物朝红木匣子伸出手,手指碰到匣盖时,画面停住了,刻痕在这里断了,断口很齐,像被什么利器削掉。
陆九喧把火折子凑近断口,断面上有铜绿,跟青铜残片上的铜绿一样。他伸手摸了一下断面,指尖沾了绿粉,凑到鼻尖闻,有铁锈味,还有一丝极淡的甜。他把火折子递给阿依,自己从布袋里摸出青铜残片,把断口对准壁画断口。残片边缘跟壁画断面吻合,像从同一块铜板上切下来的。
“红木匣里的王族腿骨,是钥匙。”陆九喧把残片收回来,声音压在喉咙里,“独脚五郎君原本是祭司。他用禁术复活亡妻,王族放逐他,诅咒把他变成独脚。壁画上被削掉的部分,应该是解除诅咒的方法。”
阿依举着火折子,火光在壁画角落晃了一下。她蹲下去,火折子贴近墙角。墙角石面上有刻痕,比壁画浅,像是用指甲或尖石划的。刻痕是一个箭头,指向王宫深处,箭头旁边画着一个侧影——独脚怪物戴着斗笠,拄着拐杖,拐杖上缠着藤蔓。侧影下面还有一道刻痕,很短,像一横,但左边往上翘了一点。
阿依的手指停在刻痕上。她认得这个记号。她兄长小时候在部落木桩上刻过一模一样的,一横左翘,是苦聪猎手标记水源的符号,意思是“活水在此”。她没说话,把火折子往箭头方向照,箭头指向石阶更深处,那里黑得看不见底。
两人继续往下。石阶走完,前面是一道石廊,廊顶不高,陆九喧抬手就能碰到。石廊两侧墙壁上嵌着铜镜,每面铜镜大小不一,镜面蒙着铜绿,但绿斑中间有清晰的地方,能照出人影。他走进去时,左手边第一面铜镜里映出他的侧影,但镜中人的左手按在剑鞘上,而他的左手正垂在身侧。
他停步。镜中人也停步,但镜中人的右手抬起来,做了一个他右手没做的动作——指向前方。
陆九喧没动。阿依跟上来,火折子照亮第二面铜镜。镜中映出阿依的脸,但镜中她脖子上没有骨哨,锁骨处空荡荡的。阿依下意识摸了一下衣领,骨哨还在,贴着皮肤。
第三面铜镜在石廊拐角。陆九喧转过去时,镜面正对着他,镜中映出一个背影——灰白道袍,白发束在木簪里,背微微佝偻。那个背影他认得。师父。镜中背影慢慢转过来,转了一半停住,侧脸在铜绿斑块间露出来,嘴唇在动。没有声音,但陆九喧看清了口型,跟师父临终前说的一模一样。
“你命中有一劫在哀牢山,躲不过去,也不必躲。”
陆九喧右手抽桃木法剑。剑尖点在镜面上,铜镜从中间裂开一道缝,裂缝里往外渗黑水,黑水流到石廊地面,积成一小洼。他跨过水洼,后面铜镜里的师父背影同时碎裂,碎片落地变成黑水,跟第一面镜子的水洼连成一片。水洼表面浮出字,字是反的,他侧头看,认出是“回头”两个字。
他没回头。阿依跟在后面,火折子照见水洼里的字,她踩过去,水花溅到石壁上,字被踩散了。石廊尽头是一道拱门,门楣上嵌着青铜条,条上刻满齿痕,跟令牌背面一样。陆九喧用剑鞘尖挑开门闩,闩木已经朽了,一碰就断,断口里爬出几只黑蚁,蚁身沾着铜绿,爬到石缝里不见了。
拱门后面是王宫正殿。殿顶极高,火折子照不到顶,光在铜柱上反了几次就暗了。殿中央摆着一排铜镜,比石廊里的更大,镜面朝外,围成一个圈。陆九喧走进去时,所有铜镜同时亮了一下,镜面铜绿褪去,变得清晰。每面镜子里都映出同一个人的不同姿态——师父年轻时长剑出鞘,中年时手持法剑做法,老年时背对镜面,肩膀塌着。
最后一面镜子里,师父正面朝外,胸口插着一柄桃木法剑,剑柄握在一只黑毛手里。那只手从镜面深处伸出来,手指扣着剑柄,指甲缝里嵌着暗色。独脚五郎君的声音从镜面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像从水底往上冒的气泡。
“你师父用命封我,你却替他来解封。好徒弟。”
陆九喧把桃木法剑收回鞘里。他左手长剑出鞘半寸,剑刃映出镜面里师父胸口的剑柄。他盯着那柄剑看了三息,然后把长剑推回鞘口,铜箍碰在鞘口上,响了一声。
“你封他,我解你。”陆九喧往前迈了一步,鞋底踩碎镜面裂缝里渗出的黑水壳,“但先把我师父的剑还回来。”
镜面里的黑毛手松开剑柄,桃木法剑从镜面里掉出来,落在石地上,剑身沾满铜绿。陆九喧弯腰去捡,手指碰到剑柄时,镜面全部碎裂,碎片没有落地,悬在半空,每片碎片里都映出阿依的侧影。她脖子上的骨哨在碎片里是完整的,没有裂痕。
阿依站在他身后,火折子快烧到底了,火苗缩成豆大。她低头看自己衣领,骨哨从领口滑出来,哨身上那道裂痕还在,但裂痕边缘不再发白,颜色变回了骨本色。她把骨哨塞回去,手指碰到锁骨时停了一下。
“他在引我们进去。”阿依的声音比平时低,火折子灭了,石殿陷入黑暗,只剩铜镜碎片悬